第114章 銀杏大道,雨夜與不請自來的少女
進入大殿之前,鬆枝淳去抽了一支神簽。
明治神宮的簽叫做「大禦心」,它不下吉凶,而是寫著皇室禦歌文和解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目的是對善男信女進行教導。
鬆枝淳不是為自己求的簽,而是為了此刻還在沉睡的姑姑大人和她的侄女。
他看著紙上的簽文。
「明治天皇禦製(十九)岩上鬆」
「縱使世界變遷狂風暴雨,也應如岩上鬆一般毫不動搖。」
「為了在這般社會中生存下去,像鬆枝一樣不斷修養吧。」
「(不動的信念)」
鬆枝淳的內心變得微妙起來。
「什麼意思啊?」他忍不住開口,身邊的芋川夏實疑惑地看向他。
明明是為望月家求的簽,一直鬆樹鬆枝的是怎麼回事?
他把簽紙摺好放進口袋裡,本來是想帶給望月遙的,現在隻能作廢了。
兩人從南神門進入本殿廣場,四周有長廊連線,廣場中央有三棵高大的楠木,左邊兩棵以注連繩相連線。
芋川夏實走到楠樹的巨大傘蓋下,仰頭看著樹蔭間的天空。
「為什麼這兩棵楠樹被連在了一起?」少女好奇地問。
「好像是象徵明治天皇和昭憲皇後的深厚感情。」鬆枝淳走到她身邊,他在東京旅遊雜誌上看到過。
青翠的葉片從樹頂飄落,停在了芋川夏實的胸口上,兩人都低頭看著這片不合時宜的葉子。
「你有福了哦。」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楠葉還是芋川夏實。
少女認真點了點頭,把葉子放進口袋裡,等她回家之後就把它做成書籤。
楠木之後就是本殿,日光照在平整纖巧的殿頂上,簷角的弧線優美靈動,屋脊上有玉色的裝飾。
邁步進入本殿,芋川夏實放下相機,殿內是禁止拍照的。兩人把五門硬幣投進箱內,鞠兩躬,拍兩次手,許願後再鞠躬。
「可惜不能拍照,不然一定要把你許願的樣子拍下來。」芋川夏實有些遺憾在殿內參拜完之後,少女又舉起了相機,對準站在殿外繪馬牆邊的鬆枝淳。
「你要寫繪馬嗎?」
鬆枝淳點頭,「剛剛問了下朋友,幫她寫一塊。」
鬆枝淳在祈福的木板上寫下「祝姑姑早日康復。」落款是望月遙。
他把手裡的繪馬掛在最高的那一排,轉身看向鏡頭,「芋川不寫一塊嗎?」
少女想了想,把相機掛回脖子上,鬆枝淳遞過一塊空白的繪馬給她。
芋川夏實落筆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剛拍的那段視訊,是今天第一次出現對話,如果以後它被拿出來給別人觀看,觀眾也會聽到這個男生用和煦的聲音喊出她的名字,芋川。
「怎麼了?」鬆枝淳走近兩步,看著突然微笑起來的少女。
「沒什麼!」她把繪馬放在胸前,不想讓他看見,鬆枝淳隻好走遠了。
芋川夏實拿出相機,找到鬆枝淳掛繪馬的鏡頭,然後起腳尖,把她的繪馬掛在鬆枝淳的旁邊。
她寫的是「希望鬆枝同學可以做我一輩子的模特。」落款是芋川。
「要不要再去看一下神宮外苑的銀杏?」離開神宮之前,芋川夏實突然提議。
「聽你的。」鬆枝淳沒有意見。
於是兩人沒有原路返回,他們沿著南參道進入,現在走北參道離開,一樣是蔥鬱的古木與蒼黃的鳥居,出門之後正好是代代木車站。
在代代木站又坐上JR線,經過一站在信濃町下車,攝影師小姐和她的模特向神宮外苑走去。
外苑聽起來很近,實際上跟神宮本殿隔著一片街區,走路也要二十多分鐘了。
出站之後繼續往南走,經過國立競技場和一大片體育場,神宮外苑的銀杏並木大道近在眼前。
少年少女站在銀否大道的起始點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眼前湧動的金色。
時間過了下午四點,天邊泛起了點點紅色,深深淺淺的金黃銀杏排列在大道兩旁,兩人走在路旁的人行道上,已經看不見地磚的排列,隻剩下濃淡塗抹的金色。
芋川夏實舉著相機前進,忽然狂風掠過,在人群裡掀起陣陣驚呼。地上的、
枝頭的銀杏都被捲到了空中,一時之間分不清這金色的雨是落向地麵,還是飄向空中。
少女把鏡頭轉向身邊的鬆枝淳,少年沉浸在眼前如畫的街道裡,過了一會才注意到鏡頭。
他對著鏡頭笑,「可別被迷花了眼。」
如雨的落葉裡,她手中的相機癡癡點頭。
走完了銀否為頂的隧道,他們站在並木大道另一頭回望。寬闊的道路盡頭是西洋風建築的圓頂,天邊的暮光給兩旁銀杏的金黃輪廓描上一圈橙色,歸巢的鴉群掠過樹梢,留下黑色的剪影。
「這是我在東京見過最美麗的秋天。」芋川夏實說。
「我也是。」鬆枝淳點頭,「不拿出相機拍一下嗎?」
少女搖頭,「今天拍的已經夠多了。」
現在是分別的時刻,她需要的不是影像,而是與身邊人一起感受這轉瞬即逝的細膩色彩。
離開之前,鬆枝淳和芋川夏實在神宮外苑的「shakeshack」吃了晚餐,據說這是最好吃的連鎖漢堡店之一。他們買了一樣的牛油果培根牛肉漢堡,把並木大道又走了一遍。漢堡到底好不好吃,兩人都沒嘗出來,但是逢魔之刻的銀杏大道確實很美。
路燈亮起時,兩人原路返回,坐上JR線的列車。芋川夏實要提前下車,鬆枝淳要坐回久我山站,他得把自行車騎回去。
少女下車前對鬆枝淳揮了揮手,等列車再次啟動後,他的手機上跳出企鵝頭像的訊息。
「今天很開心。」
「下次能繼續拍嗎?」
鬆枝淳回了個0K的手勢,對麵發來企鵝搖晃的表情。
騎車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幸好不算大,隻是在路燈下有閃過的發光細線房間裡一片漆黑,來棲陽世今晚有演出,沒那麼早回來。鬆枝淳先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躺在沙發上打發時間的習慣,他是被偶像小姐帶壞的。
浙瀝瀝的雨大了起來,隆隆的雷聲傳到室內,來棲陽世的電話打來了。
「鬆枝,我今晚不回來了,住莓醬的公寓。」
莓醬是她團裡的成員,是來棲陽世認可的表裡如一好女孩。
「因為天氣原因嗎?」他走到窗邊,雨點敲打在玻璃上。
「不是啦,我不是要脫團了嘛,莓醬捨不得我,所以今晚我們要開女子會。」
鬆枝淳想了想,最後說:「你開個視訊,我確認一下你的安全。」
電話掛掉了,視訊邀請馬上響了起來,他點下確認鍵,少女無瑕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來棲陽世拿著手機轉了一圈,給鬆枝淳看溫馨的粉色室內,「這下放心了吧?」
鬆枝淳點頭,手機畫麵最後停在了浴室的磨砂玻璃前,隱隱有肉色浮現。
「哎呀!莓醬在洗澡,這個不能給你看!」少女匆忙結束通話了視訊。
鬆枝淳搖搖頭,回到沙發上聽著雨聲繼續看書。
十點半,他熱了杯來棲陽世買來的臨期牛奶,一口氣喝掉,等暖意從胃部發散到全身後,關燈上床睡覺。
鬆枝淳睜開眼晴時並不是第二天的早上,他拿起床頭的手機,淩晨一點四十六分。
室內漆黑一片,窗外的雨還在下著,聽聲音雨勢比他睡前更大。
鬆枝淳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一覺到天亮的那種。
客廳裡傳來的敲門聲解釋了他提前睡醒的原因。
鬆枝淳安靜地走到廚房拿上菜刀,來到玄關,全程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走到後,通過貓眼向外看。
門外並不是自不量力的匪徒,隻是一個被雨淋透了的黑髮女孩,她低著頭,
濕得發亮的黑色蕾絲睡裙貼在身上,顯出腰身和胸前的起伏。
黑暗模糊了少女的麵容,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的窺探,她抬起頭,漆黑的視線穿過貓眼,與鬆枝淳對視。
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