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葉蓁蓁對我的暗示,是唯一的變數。也是我能逃出去的希望。
可我能去工具間嗎?我怎麽去?我敢說嗎?工具間雖然偏僻,但也並非無人踏足。阿芳每天早晚各打掃一次,偶爾也會有園區的維修工人進去。
我怎麽才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去水池下麵找那個不知是福是禍的“東西”。
找到之後呢?如果是武器,我敢用嗎?能用嗎?如果是別的……它又能改變什麽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答案。隻有身後的劇痛,和心底蔓延的無邊寒意,真實無比。
夜,深了。遠處似乎又隱約傳來煙花炸響的聲音,不知是哪個區又出了“大單”。
那虛假的、短暫的光明和喧鬧,映不亮這深沉的夜晚,也暖不了我們冰冷的絕望。
我趴在堅硬的床板上,聽著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室友們壓抑的呼吸聲,在疼痛和恐懼的縫隙裏,艱難地捕捉著名為“明天”的、一絲渺茫的希望。
d區五組女性宿舍,位於業務室旁邊,由一間廢棄的倉庫隔斷而成。門上方,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刷著“女舍-3”,字跡被經年的潮氣洇得模糊不清。
聽說之前這裏的宿舍都是男女一起住!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稠的氣味,混合著汗酸、腳臭、黴變的味道。
我閉了閉氣,把被子拉上蓋住臉。試圖遮擋住這難聞的氣味。
沒有窗戶,隻有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兩個巴掌大的、焊著粗鐵條的方形通風口,和鐵門透進來外麵園區路燈的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空氣凝滯,濕冷,像永遠曬不到太陽的地下室。
房間兩側,緊貼著牆壁,各擺放著五張上下鋪的鐵架床。鏽跡斑斑,焊點粗糙,每張床之間隻有不到半米的狹窄過道。
十張床,二十個鋪位,但隻有十一個鋪位有人,吳月今天晚上沒有迴來!
我想站起來,屁股一陣劇痛!
“江媛姐,我幫你。”一隻瘦小但穩定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托了一下我的胳膊。是睡在我對麵下鋪的丁小雨。
“謝謝。”我喘息著,低聲說。
“沒事。”丁小雨的聲音很輕,像貓叫。
她今年十九歲,來自龍國西南邊上的一個小縣城,身材瘦小,紮著個毛躁的低馬尾,總喜歡低著頭。
她是三個月前被“同鄉介紹高薪工作”騙來的,性格懦弱,業績時好時壞,身上總有新舊疊疊的傷痕。
天花板上,兩根纏著蜘蛛網的電線,吊著兩盞功率極低的節能燈泡,發出慘白的冷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青白詭異。
編織袋旁邊,是一個半人高的、綠色塑料垃圾桶,已經滿了,溢位的垃圾散發出一股餿臭味。牆角還有一灘可疑的深色水漬,不知是什麽。
林薇。一頭齊耳短發,顴骨偏高,嘴唇薄,眼神裏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她是因為“網戀”被騙來的,對方自稱是“跨國貿易公司高管”,結果來了才發現是搞詐騙的。
蘇婷婷。是寢室裏學曆最高的。麵板白皙,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文靜,甚至有些書卷氣,與這環境格格不入。是被虛假的“海外高薪財務招聘”騙來的。
阿芳。是我們當中最壯實的一個,也是被欺負得最狠的一個。沒什麽文化,是被同村一個“能人”以“出國摘水果月入過萬”騙來的。
“今天,真不是人過的日子。”林薇先開了口,聲音幹澀,她揉了揉肩膀上白天被橡膠棍敲出的瘀青。
“王強這畜生!”阿芳咬著牙,低低咒罵。
蘇婷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他在用最原始的方法榨取我們的最大價值。
林薇擺擺手,似乎想驅散這令人窒息的氛圍;“說說咱們自己吧。來了這鬼地方,天天提心吊膽,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丁小雨低下頭。
阿芳歎了口氣!
蘇婷點了點頭。
我也輕輕“嗯”了一聲。
我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故事和結局。今天晚上過後,我們幾個人之間,又有人會先離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