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能死,我要活。我找到一個備注為“退休老人,喪偶獨居,喜愛收藏郵票”的老人。
這是我的“老客戶”之一,之前幾次溝通,他對我冒充的“郵票協會工作人員”身份將信將疑,但一直有聯係。
我調整呼吸,忽略身後的劇痛,用最溫和、最帶歉意的聲音打過去。
“陳老師,是我,小江。不好意思又打擾您……”我使出了渾身解數。不再僅僅是話術,而是真正地、絞盡腦汁地去“哄”他。
我耐心傾聽他絮叨獨居的寂寞和對過往收藏的懷念。
然後,在我感覺時機差不多時,我丟擲了誘餌:聲稱協會內部清理庫房,發現一批“革文”時期未發行流出的珍稀錯版郵票,數量極少,需要“內部認購”,價格不菲。
老人心動了,但依舊猶豫。他不放心線上交易,擔心被騙。
我早有準備。我報出了一個地址,那是園區控製的、在邊境小鎮的一個虛假“協會聯絡點”地址,我給了他一個假的、永遠占線的“辦公室電話”。
我告訴他,可以讓他那邊的親戚朋友去“實地看看”,或者,我們可以走“貨到付款”的流程,但需要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作為誠意金和押金。
“貨到付款”和“實地地址”,成了壓垮他疑慮的最後一根稻草。經過又半個小時的拉鋸,他最終同意,先轉八千元定金。
“小江啊,我相信你。你別騙我老頭子。”
結束通話電話,聽到業績到賬的提示音,我沒有絲毫輕鬆。隻有更深的疲憊和惡心。八千塊錢。一個孤獨老人的信任和積蓄。換我多喘幾口氣。
但這八千塊錢,讓我今天的業績可能暫時擺脫了墊底的危險。我看了一眼統計,劉梅和吳月還是零,另外還有兩個女孩業績也很差。我今天,可能暫時安全了。
下午的時間在疼痛和麻木中流逝。
趙剛的業績最終停在了四十二萬五千八百元,五組日排行榜第一。
其他男人拚盡全力,也沒有一個突破三十萬元的。小凱在最後關頭騙了一個學生家長五萬塊錢的“保過費”。劉梅和吳月在最後半個小時終於也破了零。
晚上十點,下班前最後一次統計。今天五組總業績破了紀錄。
“按照規矩,今晚,趙剛單間,選擇一個女的陪你!”王強說道;
王強選擇了吳月,吳月也成了五組第一個用來慰問業績的商品。但是她也不是最後一個用作慰問的犧牲品。
“劉凱,出來!”
劉凱膽戰心驚地站了出來,褲襠已經濕了,地上一大片尿漬。
“今天醫療中心的車出了事故,沒能來,你今天業績墊底,就水牢旅遊,便宜你小子了!”
王強一揮手,“帶下去!”
他的隨從上前。劉凱哭喊著掙紮:“王主管!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隨後拖了出去!
“其他人,解散!滾迴去睡覺!”王強揮揮手,又補充了一句!“明天繼續!規矩照舊!是男人,就給我拿出真本事來!”
人群沉默地散去。
我慢慢地、極其小心地站起身。每動一下,身後的傷都疼得我倒吸冷氣。我扶著隔板,一步一挪地走向宿舍門口。
經過葉蓁蓁工位時,她正在關電腦。她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很靜。
我挪迴擁擠肮髒的宿舍,艱難地爬上床。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身後的傷口,疼得我冷汗直流。趴下時,我隻能側著身子,盡量避免壓迫傷處。
宿舍裏很安靜。吳月的鋪位空著。阿芳在低聲啜泣。其他人要麽已經麻木地睡去,要麽睜著眼,望著黑暗,不知在想什麽。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卻反複迴放著白天的畫麵:男人猩紅的眼睛,橡膠棍落下的風聲,劉凱被拖走時的哭喊,吳月被帶走時空洞的眼神,葉蓁蓁冰封般的側臉,還有,工具間,西北角的水池。
醫療中心的車,今天沒來成。我躲過了今天,那明天呢,後天呢?我還能活多久,我還要在這個魔窟經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