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緩緩抬起頭。
“報數。”王強聲音很冷。
小雅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讓你報數!”王強提高了音量。
“……零。”小雅說,聲音輕得像歎息。
“什麽?我沒聽清!”
“零!”小雅突然喊了出來,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有效電話零!意向零!成交零!全是零!!滿意了嗎?!”
業務室裏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看向她。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是麻木的憐憫的表情。
王強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鍾。然後,他笑了。那是一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
小雅坐在那裏,背挺直了。她看著王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恐懼,不求饒,甚至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按園區規矩,”王強走下講台,走到她工位旁邊,“連續業績墊底,懲罰升級。”
“林小雅,站起來。”
小雅慢慢站起來。然後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這個姿勢,讓她本就單薄的身體顯得更加脆弱。濕透的運動服緊貼在背上,能看見一節一節凸起的脊椎骨。
“三天水牢,還沒學乖?”
小雅沒說話。
“行,骨頭硬是吧。”王強冷笑,“我今天就打碎你這身硬骨頭……!
“來人啊,拖出去。先關到小黑屋,明天早上送去醫療中心。”
兩個打手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小雅。
她的雙腿已經完全無力,腳尖拖在地上。頭垂著,濕發遮住臉。從我的角度,隻能看見她咬得死緊的下唇,和順著下巴滴落的血——是她自己咬破了嘴唇。
她被拖出工位,拖過走道,拖向門口。經過我身邊時,她突然抬起頭。
那雙眼睛看向我。沒有眼淚,沒有恐懼,沒有痛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徹底的黑暗。她對我,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就被拖出了業務室。鐵門關上。落鎖。走廊裏的腳步聲遠去,消失。
業務室裏,死一般寂靜。隻有牆上的擺鍾,還在“嗒、嗒、嗒”地走著。像在為誰倒計時。
第二天早上,小雅的工位是空的。
第三天,也是空的。
一週後,有人搬走了她桌上的電腦和資料。那個工位徹底空了,隻剩下隔板上不知道誰用圓珠筆寫的一行小字,已經模糊不清,勉強能認出是“活下去”。
沒人提起她。
就像她從來沒存在過。
但我知道,她存在過。她來龍國的自新加哥,二十二歲,想去看海,然後被網戀騙到這裏,挨過打,關過水牢,被“開過長火車”,意外懷孕後又被“處理”掉,最後因為業績為零。
被“送走”。送去哪裏?我隱約猜到了。但我不敢想。
直到半個月後,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聽見王強和另一個區的主管在廁所裏麵聊天。
“你們五組上週送走的那個,處理完了嗎?”那個主管問。
“早完了。”王強抽煙的聲音,能用的都拆了,剩下的……喂狗了吧。”
“賣了多少?”
“三十幾個吧。比幹詐騙強。這些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也是。下個月我這邊也有兩個要‘處理’……
這時,我隱約聽到王強說;“我們組的江媛,也要送去拆,有人打了招呼,具體哪天送去等她訊息。”
我瞬間癱軟在地,等待我的將是可怕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