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這時候抬起頭,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這一次,焦點清晰得可怕。
“江媛,”她用氣聲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出去了……幫我告訴我爸媽……”
她停住了,嘴唇劇烈地顫抖。“告訴他們……小雅去……看海了。別說我在這裏。就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再也……不迴來了。”
她說完,鬆開手,轉迴頭,盯著電腦螢幕。再也沒看我一眼。
我坐在那裏,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下午的七個小時工作時間,漫長如同七年。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騙術重複一次又一次。嘴巴在動,聲音在響,但腦子是空的,心是麻木的。
我旁邊的隔板後麵,小雅幾乎沒怎麽打電話。
我聽見她拿起耳機、麥克風,撥號,等了很久,然後結束通話。再撥,再結束通話。偶爾接通,她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聲音破碎,結結巴巴,很快就被結束通話。
她就那麽坐著,盯著螢幕,或者盯著桌麵上的某一點,眼神渙散,一動不動。
王強走過來兩次,用橡膠棍敲她的隔板。“小雅!幹嘛呢?!打電話啊!”
小雅被敲得渾身一顫,慢吞吞地拿起耳機,撥號。但等王強一走,她又放下了。
下午四點左右,我借著去衛生間的機會,從她工位旁邊經過。
我瞥了一眼她的螢幕。通話記錄那一欄,一片空白。她今天一個有效電話都沒打出去。或者說,她打了,但全是未接,或者接通就掛。係統沒有記錄。
她的業績,是零。我迴到工位,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我想跟她說點什麽,讓她隨便打幾個電話,編幾個意向,哪怕騙不到錢,至少有個記錄。但她整個人的狀態,像一潭死水,任何聲音丟進去,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晚上10點,下班鈴聲響起。但和之前一樣,沒人動。王強走上講台,敲了敲桌子。
“日業績統計!都停下手裏的工作。
所有人放下電話,坐直身體。空氣瞬間繃緊。和早上一樣,王強拿出本子,從第一排開始念。
“第一名,趙剛!有效電話六十二個,意向九個,成交五單,總金額一萬兩千元!”
趙剛站起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有掩飾不住的得意。他今天又破紀錄了。
“第二名,李姐!有效電話五十五個,意向七個,成交三單,八千六百元!”
李姐點點頭。
“第三名……”名單一個個念下去。
達標的人鬆了口氣,沒達標的人臉色越來越白。唸到第三排時,王強停了一下,看向小雅的方向。
輪到王順的時候,我看見他座位下麵濕了,他嚇尿了。
今天他倒數第三名,王強怒吼道;“來人啊,帶下去,關水牢三天。”
王順聽到關三天水牢,直接癱軟在地,一動不動。
什麽。關水牢三天,我聽有很多人在水牢都撐不過三天。這次王順兇多吉少了。我後來被關了三天水牢,我也差點沒有挺過來。
這時,更恐怖懲罰的來了。“小雅”,王強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