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休息廳厚重的雕花木門被猛地撞開。幾個“手扶女”受驚地抬起頭,又迅速低下,裝作沒看見。
三個穿著黑背心、神色不耐的打手,拖著一個軟綿綿的女人走了進來。像扔一袋垃圾一樣,將那具軀體隨手扔在了靠近門口的光滑地板上。軀體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通”,沒有一絲呻吟或掙紮。
“媽的。”一個打手低聲罵了句,看也沒多看一眼,和同伴轉身就走。厚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聲音清晰刺耳。
幾個女人偷偷朝門口瞥去,眼神裏是麻木的漠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兔死狐悲。
那個女孩此刻衣服淩亂不堪,幾乎遮不住什麽。她側躺在地上,臉朝著我們這邊的方向。
我看清了她的臉。很年輕,恐怕不到二十歲。臉上殘留著濃豔但早已被汗水、淚水糊花的妝容,能看出原本清秀的底子。
是小蔡。我們同組,編號是103。容姐“培訓”時,她學得最慢,挨罵最多。
“她……她怎麽了?”旁邊傳來林薇極細微的、帶著顫抖的氣音。她不知何時挪到了我身邊,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皮肉裏。
我沒迴答,目光落在小蔡裸露的麵板上。觸目驚心。
她的手臂、脖頸、大腿……所有暴露在外的麵板上,新舊傷痕層層疊疊。有新鮮的、紅腫淤紫的掐痕和抓痕,有已經結痂的鞭痕。還有更早一些的、顏色較深的燙傷疤痕和癒合後扭曲的刀口。
而最讓人心頭一緊的,是她手臂內側和膝蓋彎處,有幾個明顯的、密集的針孔痕跡,周圍一片烏青。
磕藥。注射。過量。
這幾個詞冰冷地劃過我的腦海。在a區,毒品和暴力一樣,是控製、摧殘、乃至最終處理掉“不聽話”或“失去價值”的“貨物”的常規手段。客人逼著吸,管理者用它“獎勵”或“懲罰”。
“咳……咳咳……”地上的小蔡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隨之痙攣。但那咳嗽聲很怪,短促,無力,彷彿肺裏已經沒有了多少空氣。每咳嗽一下,她臉上的青紫色就更深一分,胸口起伏劇烈,卻好像吸不進多少氣。
呼吸困難。這是嚴重過量或混合藥物中毒的典型症狀。
林薇抖得厲害,抓著我胳膊的手冰冷,她下意識地想往後縮,目光卻無法從小蔡痛苦抽搐的臉上移開。
我沒有動,也沒有靠近。在這裏,多管閑事往往意味著引火燒身。但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小蔡。看著她因缺氧而拚命張開嘴,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吞嚥著空氣;在新舊傷痛的包裹下,做著最後的、無意識的掙紮。
“呃……嗬……”小蔡的咳嗽漸漸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淺的呼吸。她的胸膛劇烈起伏,頻率快得嚇人,卻明顯進少出多。臉色從潮紅迅速轉向死灰,嘴唇的紫紺蔓延到了指甲。
“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一聲淒厲的、破了音的哭喊,猛地在我耳邊炸開!
是林薇!她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者說,是被眼前這活生生瀕死的慘狀徹底擊穿了心理防線,她猛地掙脫我的手,連滾爬爬地撲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前,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砰砰砰!砰砰砰!”
“開門!救命啊!這裏有人不行了!開門啊——!!!”她哭喊著,聲音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無助,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平時怯懦的樣子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動物般的、對死亡最原始的驚懼和求救本能。
沉悶的拍門聲在空曠的休息廳裏迴蕩。幾個原本漠然的女人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有的甚至轉過身去,捂住了耳朵。沒有人上前幫忙。
“救命……求求你們……林薇的哭喊變成了絕望的哀嚎,她拍門的手掌很快紅腫起來,聲音也嘶啞不堪。
門外,一片死寂。隻有隱約的、從其他樓層傳來的、永恆的背景音般的靡靡之音。
小蔡的結局會怎樣,我跟林薇的結局又會是什麽?105,106的上房喇叭聲音和林薇哭喊聲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