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這個我一定要保護的女人,此刻正蜷縮在牆角,這個從d區開始,我們互相倚靠,分享著微不足道的溫暖和巨大的恐懼。
她怕黑,怕孤獨,最怕的是被送去“陪客”。真是怕就什麽來什麽。008房間的折磨,尤其是王老闆的煙頭。
而剛纔在感化室,她被按在牆邊,眼睜睜看著我代她受刑,承受“奶茶”的酷烈,那種痛苦和愧疚,恐怕比電擊本身更摧殘她的精神。
她掌心那個因為我替代而免於承受第二次的燙傷,和我身上無數的傷痕一樣,是我們在這地獄裏相依為命、互相承擔的烙印。
我必須保護好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從我身邊消失了。這個念頭,在目睹了那麽多死亡之後,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
所有這些人,他們的麵孔,他們的聲音,他們的夢想,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害怕,還有他們的死亡……
此刻,如同潮水般向我湧來,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股沉重到無法承受的、名為“記憶”與“生命”的洪流。
每一個人的消失,都不是簡單的“沒了”,而是從我這倖存者的世界裏,生生剜走了一塊,留下一個鮮血淋漓、永不癒合的空洞。
小雅的茫然,丁小雨的約定,錢麗的血淚,劉梅的國旗夢,葉蓁蓁的謎團,劉強的托付,小陳的“必然”……這些空洞連在一起,幾乎要將我吞噬、撕裂。
為什麽是我還活著?
為什麽我要記住這些?
我背負著這些,又能做什麽?
那杯“奶茶”帶來的麻木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劇痛,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滲進身下粗糙的地毯。沒有聲音,隻有身體無法控製的、細微的顫抖。
但在這滅頂的痛苦和悲傷之中,另一種東西,也在悄然滋生、凝聚。
不是恨。恨早已存在,冰冷而堅硬。
是一種責任。對未竟心願的責任,劉梅的國旗夢。對他人以命相托的責任,劉強的包裹。對同行者安危的責任,林薇要保護。
甚至……是對“活著”本身的責任。那麽多人想活而不得,我既然還喘著氣,既然被推到了這一步,進入a區,知曉那個神秘的包裹線索。我就沒有資格徹底崩潰,沒有權利隻沉溺於自身的痛苦。
葉蓁蓁的包裹,鐵漢的指引,a區一樓的雜物間……這些線索,像黑暗中的磷火,微弱,飄忽,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幻影。
但在背負瞭如此沉重的“記憶的重量”之後,這把火,成了我必須抓住的、唯一的方向。
不是為了虛幻的“希望”,而是為了對得起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凝固的夢想,那些流淌的鮮血,和那些戛然而止的生命。
我必須行動起來。在感化室“奶茶”的餘威尚未散去,在這個園區恐怖統治下,在林薇的狀態日益惡化之前,我必須找到辦法,摸清a區一樓的佈局,找到那個東北角的雜物間,拿到那個神秘包裹。
無論裏麵是什麽,無論前路如何。
這不再僅僅是我江媛個人的求生。
是小雅、丁小雨、錢麗、劉梅、吳月、葉蓁蓁、劉強、小陳……以及無數我不知道名字的亡魂,將他們最後一點存在的分量,壓在了我的肩上。
我慢慢睜開被淚水模糊的眼睛,適應著休息室裏永恆的昏黃。身體的疼痛依舊清晰,但那種精神被碾碎後的虛脫感,正在被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決心所取代。
我看著牆角顫抖的林薇,輕輕挪動疼痛不堪的身體,朝她靠過去。每一步,都承載著記憶的重量。
105號,106號,到405房上鍾……!呼叫聲一遍一遍地傳來。
這時候,休息室門推開了,進來幾個打手兇神惡煞地說;“死了沒有,沒有就去上房,客人還等著呢!”
說完,拖著我跟林薇朝405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