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區,”這兩個字,像兩道帶著倒刺的冰錐,狠狠捅進了我和林薇的耳朵,也捅進了業務室裏所有女人的心裏!
那幾個還活著的女人——蘇婷、阿芳、李招娣、蔡雪、李霞……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神裏爆發出比聽到“活埋”時更甚的、源於性別本能的、極致的驚恐和絕望。
a區!那個傳說中園區真正的“核心盈利區”,那個將女性“資源”專業化、精細化、流水線化“利用”的地方!
a區是ktv,是會所,是專門服務那些有特殊需求、出手闊綽的客戶的地方!
進去的女人,不再有“業績指標”,因為她們自己,就是“業績”本身!那裏沒有下班時間,沒有私人空間,隻有無盡的、針對不同“客戶”的“服務”,直到失去“價值”,然後像吳月、葉蓁蓁那樣,被送入“醫療中心”完成最後的價值轉換……。
之前林薇在極度恐懼時,曾蜷縮在我身邊,顫抖著說過;
“江媛……我死也不要被送去a區……我寧願被剁手指,寧願被抽幹血……那裏……那裏不是人待的地方……我聽說,進去的,沒幾個能撐過三個月……
她那時眼中深切的恐懼,此刻如同潮水般迴流,將她,也將我,瞬間淹沒。
“看來打電話這業務,是真不適合你們。”;
刀疤總結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餐吃什麽,“既然腦子和嘴皮子不行,那就用別的‘本事’賺錢。”
“a區那邊,你們倆,雖然算不上頂尖,但收拾收拾,培訓一下,對付些不挑食的男人,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會有a區的人來接你們。去了那邊,規矩更多,但也‘直接’。把‘客戶’伺候好了,錢來得比打電話快。要是還像現在這麽不中用……”
“散會!滾迴去睡覺!”刀疤揮了揮手。
我們被驅趕著,麻木地起身,離開業務室。林薇幾乎走不動路,全靠我和蘇婷一左一右架著她。
她渾身冰冷,顫抖得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壓抑的哽咽。我的腿也在發軟,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陣陣悶痛。a區……那個每個女人談之色變的最深地獄……我們終究,還是逃不過。
迴到混合宿舍,鐵門在身後關上。林薇終於崩潰,癱倒在地,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進去。蘇婷跪在她旁邊,緊緊抱著她,也跟著流淚,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我靠著冰冷的鐵門,緩緩滑坐在地上。沒有哭。眼淚似乎已經在劉強死時,在小陳被埋時流幹了。此刻充斥胸膛的,是一種冰冷的、尖銳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a區。明天一早。
這意味著,我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去拿工具間水池下的包裹了。
葉蓁蓁留下的、劉強用命換來的、那唯一的、渺茫的變數……我將永遠失去觸碰它的可能。
而我將要踏入的,是一個比d區更黑暗、更專業化、將女性物化和摧殘到極致的地方。在那裏,生存或許不再是簡單的業績和懲罰,而是變成一場更加屈辱、更加沒有尊嚴、直到身心徹底崩壞的慢性淩遲。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藤,迅速纏繞住我的心髒——今晚。必須今天晚上必須行動,拿到包裹。
可是,怎麽去?宿舍有打手定時巡邏,有“聯保”製度的互相監視。工具間那邊,夜裏也有守衛。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寢室最裏麵那個始終沉默的角落。
林薇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絕望。蘇婷扶著她,勉強將她弄到床鋪上躺下。其他人也各自沉默地迴到自己的位置,宿舍裏彌漫著一種近乎葬禮的凝重氣氛。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知道,明天,這個宿舍裏將少兩個人。而她們的命運,將滑向一個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深淵。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自己的上鋪,躺下。眼睛盯著上方近在咫尺、刻滿絕望字跡的床板,心髒在冰冷的胸腔裏,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動著。
工具間。水池下。包裹。
a區。明天一早。兩個念頭,像兩條瘋狂的毒蛇,在我腦海中撕咬、糾纏。
夜,還很長。但屬於我的時間,或許隻剩下這最後幾個時辰。我必須做出決定。必須行動。
在徹底沉入那片名為a區的、萬劫不複的黑暗之地之前,今晚必須要拿到包裹。
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