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點的下班鈴聲,如同鍘刀落下的最後通牒,在死寂的業務室裏炸響。聲音還未消散,壓迫著我們每一次心跳。
三十幾道目光,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僵硬地、緩慢地,轉向講台。
刀疤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那裏,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那張象征權力的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麵上的平板電腦邊緣。
螢幕的幽光映著他半邊臉,那道疤痕在光影下彷彿活了過來,微微蠕動。他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緩慢地、仔細地,在台下每一張慘白的麵孔上“解剖”著。
過去這一天,在那種滅頂的恐怖餘韻中,業務室裏的電話聲比任何時候都要“熱烈”,卻也比任何時候都要空洞。
每個人都對著麥克風嘶吼、哀求、編織甜言蜜語,彷彿聲音大一些、話術更熟練一些,就能將死神推遠一寸。四萬元的業績指標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天塹。每個人心裏都清楚,今夜,必然又會有人……。
“日終統計。”刀疤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所有人的脊背瞬間繃直。
名字,金額。達標的,寥寥無幾,且金額慘淡。沒達標的,名字後麵跟著的數字,像一道道催命符。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握著話筒的手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林薇坐在我旁邊,我能聽到她牙齒輕微打戰的聲音,感受到她身體無法控製的、細微的顫抖。我們是一個“聯保”小組,但此刻,這根繩索捆綁著的,是共同的恐懼,也可能是……相繼的厄運。
“林薇。”刀疤念出這個名字。
林薇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日業績,一萬八千一百元。”刀疤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倒數第二。”
倒數第二!我的心驟然沉了下去,像墜入無底冰窟。林薇……昨天小陳是倒數第一,被活埋。那倒數第二……。
刀疤的目光並沒有在林薇臉上停留太久,他繼續看向平板,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視線,越過了中間幾個人,精準地,鎖定了我。
“江媛。”
我的名字被念出,像一塊冰砸在耳膜上。
“日業績,一萬二千九百元。”
刀疤的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還是不耐煩?他盯著我,一字一頓地宣佈:“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
轟——!
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眼前發黑,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甲幾乎要劈裂。
倒數第一……小陳昨天就是倒數第一,然後被拖上山,埋進了那個兩米深的土坑裏……
林薇在旁邊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死死壓抑住的嗚咽,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彷彿我是她最後的浮木。蘇婷也轉過頭,臉上毫無血色,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兔死狐悲的哀傷。
業務室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林薇身上,那目光裏有驚恐,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冰冷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對自身命運的恐懼——
今天是我們,明天可能就是他們。
刀疤放下了平板。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目光在我和林薇臉上來迴掃視。他沒有立刻宣佈懲罰,而是用一種近乎思考的語氣,緩緩說道;
“剁手指……”他搖了搖頭,彷彿在否決一個不夠完美的方案,“不適合你們。女人,手指少幾根,不值錢,反而礙眼。”
“活埋……”他瞥了一眼窗外,後山的方向,那裏彷彿還飄蕩著小陳未散的魂靈,“太浪費。人漂亮,埋了可惜了,你們倆……”他上下打量著我們,目光像冰冷的尺子,丈量著我們的身高、體形乃至殘存的風韻。”
“關水牢,你們關過了。直播,你們也播過了。”他掰著手指,一樣樣數過來,“電棍,鞋底板,餓飯……你們都試過了。看來,這些路子,對你們不管用。或者說,你們天生就不是幹‘電詐’這塊料。”
他停了下來,身體向後靠迴椅背,蹺起二郎腿,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殘忍和算計的神情。
“既然現有的業務創造不了價值,甚至還在拖後腿……”他拖長了聲音,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那就得給你們,換換賽道。得把你們身上那點剩下的、歪歪扭扭的‘價值’,給老子榨出來!”
換賽道?我和林薇驚恐地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無法理解的恐懼。不剁指,不活埋,不關水牢……那還有什麽?比這些更可怕的,是什麽?
“a區。”他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
a區……!女人的噩夢,a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