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裏,粗重不一的鼾聲、含糊的夢囈、床板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交織成一片沉滯的背景噪音,掩蓋了無數驚惶的夢境,也掩蓋了我瘋狂的心跳。
我側身躺在堅硬的上鋪,麵朝牆壁,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睜得極大,彷彿要穿透這厚重的磚石,看到外麵走廊,看到工具間,看到那個沉在水池之下的秘密。
劉強臨死前的傳授,每一個要點,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在這死寂的深夜裏,無比清晰地在我腦海中迴放。
“工具間。水池下。包裹。”
“a區。明天一早。”
這幾組詞,像幾道越收越緊的絞索,勒在我的脖子上,讓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窒息感。不能等。不能去a區。必須今天晚上行動。
我不發出一點聲音,從被子裏坐起。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隻穿著單薄內衣的身體,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鼾聲依舊,夢囈斷續。下鋪的林薇似乎陷入了昏睡,呼吸沉重而不穩。蘇婷那邊很安靜。遠處角落,鐵漢的方向……聽不到任何聲息,連呼吸聲都彷彿不存在。
我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氣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我蹲下身,像一隻潛行的貓,貼著床沿,挪到門口。
鐵門厚重,鎖孔是老式的彈子鎖,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弱的金屬光澤。我背靠著冰冷的鐵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將那股滅頂的恐懼和手指的顫抖一起壓下去。
然後,我抬起手,將那截磨尖的鐵絲,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朝著鎖孔探去。
冰涼的鐵絲尖端觸碰到鎖孔邊緣,發出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存在的“嗒”的一聲。在我聽來,卻如同驚雷。我僵住,再次傾聽。鼾聲未變。
穩住。我默唸著劉強的話,感受著鎖芯內部那細微的、陌生的阻力,用鐵絲前端小心地探索,試圖找到彈子的位置……找到了……好像有一個……輕輕頂一下……。
一隻冰冷、有力、如同鐵鉗般的手,毫無預兆地,重重地按在了我的左肩上!
“!!!”
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要直接停跳!巨大的驚駭讓我差點失聲尖叫,我猛地轉過頭,動作大得幾乎扭傷脖頸!
昏暗中,一張棱角分明、毫無表情的臉,近在咫尺。是鐵漢!
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我的身後!此刻微微低頭,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刀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裏麵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另一隻手抬起,食指豎在緊抿的唇前,做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噓”的口型。
不要出聲。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發現了!他發現我要開鎖!他要做什麽?告發我?像劉強“檢舉”我那樣?還是……?
我死死攥著那截冰冷的鐵絲,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瞪大眼睛看著他。
鐵漢沒有給我更多反應的時間。他按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不由分說地,將我從門邊拉開。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我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像個輕飄飄的布偶,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向寢室最深處、最陰暗的那個角落——
他將我按在冰冷粗糙的牆壁上,自己則側身擋在我和寢室內部之間,形成一個相對隔絕的三角空間。我們的距離極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他的呼吸很輕,很穩,與我近乎崩潰的喘息形成鮮明對比。
他再次抬起手,示意我絕對安靜,然後,將嘴唇湊近我的耳邊。這個過於親近的距離讓我汗毛倒豎,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像一顆投入我腦海沸油中的冰水,激起的不是水花,是驚天駭浪!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帶著他那特有的沙啞質感,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釘子,鑿進我的耳膜;
“工具間,水池裏麵,
包裹,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