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棍打死”四個字,被他用擴音器吼出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噪聲,在空曠的操場上炸開,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也像重錘砸在每一顆瘋狂跳動的心髒上。
這不是威脅,這是宣告。在這明晃晃的燈光和上百條槍的包圍下,這個宣告擁有百分之百的可信度。
我們瞬間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到最輕,彷彿這樣才能降低存在感,避開那不知會從何處落下的“亂棍”。
整個操場,上千人,陷入一種真空般的死寂。隻有夜風微弱的嗚咽,和遠處發電機低沉的轟鳴。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操場左邊,正對我們這個方向的一個通道口,傳來了動靜。
四個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打手,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走了出來。他們兩人在前,兩人在後,形成一個押解的方陣。而被他們圍在中間,押解著的,是一個人。
那個人上身**,隻穿著一條髒汙不堪的短褲,身上布滿新鮮的交錯的血痕和瘀青,顯然遭受過殘酷的毆打。
他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用粗糙的麻繩死死捆住,繩子深深勒進皮肉。而他的頭上,套著一個厚厚的、不透明的黑色布罩,將他的臉和表情完全遮蔽。
四個打手,兩人手裏提著寒光閃閃的、足有一米長的厚重砍刀,刀刃在探照燈下反射著刺目的冷光。另外兩人,則背著上了刺刀的自動步槍,槍口斜指地麵,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們押著這個頭上套著黑布罩、步履踉蹌、顯然虛弱不堪的人,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操場正前方那個稍稍高出地麵、像是臨時搭起的水泥台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恐怖的一幕死死吸住。心髒狂跳,血液衝上頭頂,又瞬間凍結。那個被押上去的人……是誰?
打手們將那人押到水泥台子中央,強迫他麵對著我們這片黑壓壓的、蹲著的人群。然後,其中一個持刀的打手,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了那人頭上的黑色布罩,猛地向上一扯——
布罩被扯掉了。
慘白刺眼的探照燈光,毫無遮擋地,打在了那張臉上。
那是一張腫脹不堪、布滿血汙和青紫的臉,眼眶破裂,嘴唇外翻,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但那雙因為腫脹而眯成縫、卻依然透著無盡恐懼和絕望的眼睛,那依稀可辨的輪廓……
我身邊的林薇猛地吸了一口冷氣,又死死捂住嘴。蘇婷睜開了眼睛,瞳孔驟縮。蹲在前排的孫昊,身體幾不可察地往後縮了一下。
是劉強。
那個平時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卻跟著趙剛一起跳進黑暗河流、亡命天涯的劉強。
他被抓迴來了。
台上的劉強,似乎被強烈的燈光刺得睜不開眼,他努力想抬起頭,但身體虛弱地晃了一下。
他看向台下,看向我們這片黑壓壓的、沉默的、與他同樣身著灰衣的人群。他的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又似乎穿過了人群,看到了更遠、更黑暗的地方。他的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麽,但最終,隻發出一點含混的、漏氣般的“嗬嗬”聲。
園區一個像是老大的人拿著擴音器,走到了台子邊緣。他沒有看劉強,而是麵向我們,麵向這上千名被強製觀看的“觀眾”,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冰冷、殘忍、帶著一種表演般的威嚴,響徹整個死寂的操場;
“都看清楚!這就是逃跑的下場!”
“d區五組,劉強!想出去玩,被抓迴來了。在這龍頭園區——”
他頓了頓,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台下每一張驚恐的臉,然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佈;
“逃跑者,管理者都會是什麽樣的結局!”說著,大聲叫了聲,“吳勇”!”
吳勇嚇得當場尿了褲子,腿打顫地一步一步向台子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