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的操場空地,一片死寂。
上千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目光卻被死死釘在水泥台子上,釘在那兩攤迅速裂開的、刺目的血跡上。
劉強斷了左腿,吳勇斷了右腿,在慘白的探照燈下,呈現出一種超現實的、令人頭皮炸裂的恐怖景象。
劉強早已昏死過去,像一攤爛泥被兩個看守拖下台。吳勇則還殘留著一絲意識,被拖走時,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慘叫,眼珠幾乎瞪出眼眶,裏麵是徹底的崩潰和無法置信的痛。
我們d區五組的人,就蹲在正對著台子的最前方。每一絲痛苦的抽搐,都近在咫尺,分毫不差地烙進了我們的視網膜和骨髓。
林薇在我旁邊已經忍不住,低頭幹嘔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蘇婷死死閉著眼,但全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阿芳嚇傻了,隻是呆呆地看著,眼神空洞。
孫昊,臉上也再沒有那副痞相,隻剩下慘白和驚悸。
我蹲在人群中,雙手死死抱著頭,指甲掐進頭皮帶來銳痛,才勉強壓住胃裏翻江倒海般的惡心和本能的劇烈顫抖。
劉強和吳勇的畫麵瘋狂衝擊著我的神經。但比畫麵更恐怖的,是那個胖子管理者宣佈的邏輯——一視同仁。
豬仔逃跑,管理者連帶受過!這根本不是簡單的“管理不力”,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在這套係統裏,從最底層的“豬仔”到中層的“管理者”,都隻是隨時可以被拆卸、的零件,區別隻在於“用處”大小,但“不聽話”的下場!
這比吳勇個人,更令人絕望。這意味著反抗或失誤的成本,被提高到了一個無法承受的且必然牽連他人的地步。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餘韻中,那個胖高個、兇神惡煞的園區老大,又舉起了擴音喇叭。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滿意的、欣賞作品般的殘忍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台下噤若寒蟬的我們。
“親愛的家人們……”他開口,聲音通過喇叭放大,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偽的親熱,“我們是一家人,要相親相愛,互幫互助,對不對?”
沒有人迴答。隻有死寂。
“剛才,大家都看到了。”他語氣一變,帶著森然的冷意,“不聽話,想跑的,是什麽下場。管理,沒管好手底下人的,又是什麽下場。在我們龍頭園區,規矩最大!業績最大!誰壞了規矩,影響了業績,誰就得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精準地投向我們d區,尤其是五組所在的位置。那目光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我們幾乎喘不過氣。
“但是呢,”他話鋒又是一轉,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蠱惑和威脅交織的語調,“家人們,光靠我們管理者盯著,是盯不過來的。園區這麽大,人這麽多。所以,我們得靠大家,互相監督,互相幫助!”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他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從今往後,在龍頭園區,實行‘有功必賞,有過連坐’!如果你發現身邊的人,有想要逃跑的念頭,有想要破壞園區規矩的行為,隻要你檢舉!
一經查實,重重有賞!賞金,上不封頂!業績,直接給你抹平!甚至,放你迴國,都不是不可能的!”
檢舉!賞金!抹平業績!放迴國!
這幾個詞,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帶著致命的誘惑,瞬間鑽進了台下許多人的耳朵。我能感覺到,周圍原本一片死寂的恐懼中,悄然滋生出了一絲細微的騷動。
不少人低垂的頭顱下,眼珠子在不安地轉動。在絕境中,一根如此誘人又看似輕易的“救命稻草”被丟擲來,足以撕裂任何脆弱的人性聯盟。
他很滿意這無聲的反應,臉上的笑容更盛,但眼神卻越發冰冷。
“反過來!”他聲音陡然嚴厲,“如果你們知情不報,甚至包庇、協助!那麽,不再是隻罰一個人!”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鎖住我們d區五組,一字一句,如同冰雹砸下;
“就像這一次!d區!五組!除了劉強這個敗類!管理者吳勇失職!那麽,按照我們的‘連坐製度’——”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欣賞著我們瞬間慘白如紙的臉色和無法抑製的顫抖。
“整個d區,整個五組,所有人!都要為他們犯下的錯,承擔後果!”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