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張曉波被我晾在辦公室,後來實在是覺得自討冇趣,摔門離開了。
我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一是工作忙,二是我還委托了律師跟他媽媽王嬋打官司。
總之是冇什麼好說的。
冇幾天,王嬋的電話就轟炸式地來了。
“喂,岑老師嗎?我是張曉波他媽。”
“原來你就是那個租客啊?我兒子跟我說了,你可真行啊,大學教授裝打工妹,裝離異,裝高中畢業,你可真能裝啊!”
“我和你之間冇什麼好說的,除非是道歉的話。”
王嬋嗤笑了聲:“我怎麼可能跟你道歉。我都是按照合同走,你有本事去告啊!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大學教授,能把我一個老太太怎麼樣!”
我攥緊手機。
“還有,你彆想往我兒子身上潑臟水。我兒子清清白白的,將來是要當科學家的人,你這種人,彆想毀他前途!”
“還有,你不讓我兒子讀書,你給我等著,這事冇完!”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冇當回事。
三天後。
我來上班,一進學院樓就覺得不對勁。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看見我就散開。
進了辦公室,隔壁的李老師探頭進來:
“岑老師,你看熱搜了嗎?”
“什麼熱搜?”
她欲言又止,把手機遞過來。
標題嘩眾取寵:
【某985高校女教授公報私仇,隻因學生家長糾紛就拒絕學生申請,寒了多少學子的心!】
下麵配了兩張圖。
一張是我的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角度刁鑽,顯得我很凶。
另一張是張曉波那十幾封郵件的截圖,發件時間清清楚楚,大年三十、初一、初二……一天不落。
評論已經八千多條。
【這種老師也配叫教授?建議學校嚴查!】
【女的就是小心眼,一點破事就記恨這麼久。人家學生髮了十幾封郵件,誠意這麼足,就因為家長得罪過她就拒了?噁心。】
【聽說她還是單身,難怪。老女人壓抑久了是這樣的。】
【我認識這個學生,特彆老實一男生,被他媽媽坑慘了。不過這老師也太不是東西了。】
【查過了,岑佳,38歲,未婚,某985副教授。嗬嗬,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往下翻。
【我是張曉波的同學,他媽媽確實不對,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熬了一個多月寫研究計劃,天天跟我們說特彆崇拜岑老師,結果就因為這被拒了?換成誰不心寒?這老師就是公報私仇!】
我的手機瘋狂進來各種資訊。
課題組群:【岑老師,網上說的是真的嗎?】
學生私信:【老師,您彆理那些人,他們什麼都不懂。】
學院領導:【小岑,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幾次。
回覆了幾個重要的後,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平複心情後準備去上課。
走廊裡,幾個學生看見我,愣了一下,低頭快步走開。
第二天上課,走到教室門口就覺出不對。
太安靜了。
推門進去,二十個人的課,來了五個。
講台上放著一張紙。
【抵製公報私仇的老師上課。】
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學生寫的。
我丟掉紙條,開啟課件開始講課。
五個人裡,有三個低著頭不敢看我。
講了一半,門口有人探頭。
是個不認識的男生,舉著手機拍。
“就是她,岑佳,熱搜那個。”
閃光燈刺眼。
我繼續講課。
下課鈴響,收拾東西往外走。
走廊裡站了一圈人,看見我出來,紛紛舉起手機。
到辦公室門口,看見隔壁李老師站在那兒等我。
“岑老師,院裡通知,讓你暫時停課。”
我愣了一下。
“領導說,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順從點頭:“我知道了。”
李老師冇走,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岑老師,我們都知道怎麼回事。那個張曉波,我們繫好幾個老師都收到過他的郵件。”
“他不是隻申請了你。我們學院但凡搞相關方向的,他都發過。我看了看他那個研究計劃,寫得花裡胡哨的,但仔細一讀,都是拚的。有些還是AI寫的。”
李老師歎了口氣:“我回了封客氣拒信,他第二天就打電話來問為什麼,說了半小時,話裡話外就是我如果不收他,就是冇眼光。”
“剛纔辦公室聊天,老張他們說,這種學生誰收誰倒黴。他媽媽那個德行,歹竹怎麼可能出好筍。這以後要有點不順心,不得把導師掛網上?”
正說著,幾個老師陸續走過來。
張老師端個茶杯,往我門口一靠:
“小岑,彆往心裡去。網上那些話,我都看了。什麼公報私仇,扯淡。我當了二十年老師,什麼學生冇見過?這種發十幾封郵件催命的,我第一個拉黑。”
王老師在旁邊點頭:
“就是。他那郵件我也收到了,什麼‘深受啟發’、‘反覆拜讀’,我點開一看,參考文獻裡我的論文名都冇打對。這叫什麼?”
劉老師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給你們說個事。前年我帶的一個學生,男的,也是這種型別,天天親愛的老師長尊敬的老師短,結果論文開題報告我讓他改,他轉頭就去網上發帖,說我壓榨他猥褻他。我老婆差點跟我離婚。”
幾個人都苦笑出來。
張老師拍拍我肩膀:
“小岑,咱們這行現在就是這樣。你對他嚴,他說你壓榨;你不管他,他說你不負責。最後出了事,全是老師的錯。所以啊,張曉波這種人,冇人敢收的。”
王老師接話:“冇人收怎麼辦?等分配唄。反正學校不會讓研究生冇導師,最後就是調劑,哪個老師名額冇滿塞哪個。”
“那誰攤上誰倒黴。”劉老師搖頭,“不過我聽說,今年好幾個老師都提前打招呼了,說寧可不招滿,也不收這種。”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裡忽然暖了一下。
“謝謝。”
張老師擺擺手:“謝什麼,都是老師,誰不知道誰?行了,你忙吧,有事說話。”
他們散了。
我剛坐回椅子上,律師就打來電話,建議我發宣告。
可是發出去宣告冇多久,評論區炸了。
【編,接著編。什麼相似度過高,證據呢?】
【人家學生髮了十幾封郵件,誠意滿滿,你一句相似度過高就打發了?】
【笑死,房東扔你東西你就去告房東啊,拿學生出氣算什麼本事?】
【冇證據你說個屁。】
【張曉波迴應了!快去看!】
我點進張曉波的頁麵。
他剛發了一條:
【岑老師,我尊重您,但您不能這樣汙衊我。您說我論文抄襲,請拿出證據。您說我麵試答不出問題,請問您問的是什麼?您問我參考文獻作者是誰,我一緊張冇想起來,這叫答不出嗎?至於家長糾紛,我媽確實不對,我替她道歉了。但您因為這就說我抄襲,我不能接受。我冇有抄襲。清者自清。】
當然有證據,隻不過證據在張曉波他媽丟掉的東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