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不能生，去把病曆本拿來------------------------------------------，院裡連風聲都像輕了。，全都愣住了。，隨即梗著脖子嚷起來：“你還想賴？你進門三年，肚子連點動靜都冇有，全院誰不知道！”“知道什麼？”林晚照盯著她，“知道你空口白牙往我頭上扣屎盆子？”，轉身又去翻那口樟木箱。、棉布頭，還有幾個空了的紅糖紙包。林晚照把上頭的東西撥開，手指往底下一探，摸到一本硬殼小本子。，邊角捲了，封麵印著幾個褪色的字——。，拍了拍上頭的灰，舉到眾人眼前：“去年的病曆本，誰想看，站近點看。”，眼神一下就飄了。，院裡的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哎喲”一聲，往前擠了兩步：“還真有病曆本？”：“上頭有章冇有？”“有。”林晚照翻開第一頁，露出廠醫院那個圓乎乎的紅章，“掛號日期、科室、大夫名字，都在這兒。你們要是不信，明天去醫院翻底檔。”，額角繃出青筋：“林晚照，夠了。”
“這就夠了？”林晚照抬眼看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心裡發沉，“你們一家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我肚子不爭氣，說我拖了你周家的後腿。現在本子在這兒，你倒嫌丟人了？”
她翻到中間一頁，手指按住那幾行醫生字跡，念得一字一頓：“女方檢查未見明顯異常，月事尚可，暫未見影響受孕病症，建議男方同檢。”
院裡靜了一瞬，下一刻嗡地炸開了。
“哎喲，這上頭寫得明明白白啊！”
“還讓男方一塊兒查呢！”
“那周家之前成天放風說林家閨女生不了，圖什麼啊？”
有人聲音壓得低，可越低越紮耳朵。
“還能圖什麼，給離婚找由頭唄。”
“這也太缺德了，哪能這麼毀女人名聲。”
徐巧雲站在門邊，手指無意識地掐住了水果罐頭上的提繩。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眼睛卻忍不住往周誌遠身上落。
“誌遠哥……”她聲音有些發緊，“這到底怎麼回事？”
周誌遠喉結滾了滾，半晌才擠出一句：“她拿一本破本子，就想胡攪蠻纏——”
“破本子？”林晚照冷笑了一聲，把病曆本往前遞了遞，“你睜開眼看看，這是廠醫院開的，孫大夫寫的。去年八月，你孃親自帶我去看的。掛號的錢，還是我從自己口袋裡掏的。回來的時候，病曆本你們拿走了，轉頭就在外頭放話，說我身子壞了。周誌遠，你這張嘴可真會說。”
劉桂芬這會兒也顧不上彆的了，梗著脖子罵：“大夫懂個屁！她就是不會生！我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女人能生，什麼女人不能生，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王嬸聽得直翻白眼：“你這眼比大夫都厲害了？”
院裡頓時有人笑出聲。
劉桂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想再罵。林晚照已經合上病曆本，聲音冷了下來：“你看得出來？那我問你，去年孫大夫看完病，為什麼讓男方一同去查？”
這話像一巴掌，抽得周家幾個人齊齊一僵。
趙嫂子最會接話，立刻咂摸出味兒了：“對啊，既然大夫叫男方也去，那就是這事兒不能隻賴媳婦一個人。”
一個上了年紀的嬸子小聲嘀咕：“說不準……問題根本不在女人身上。”
男人們聽到這兒，都有些不自在，端著茶缸往後退了半步，偏又捨不得走。
這種熱鬨，誰也冇見過幾回。
周誌遠眼底終於冒了火，往前一步就要來奪病曆本：“給我！”
林晚照早防著他，手一抬，把本子往身後一背，順勢退開兩步。
“搶什麼？”她看著他，眼裡全是冷意，“你搶得走這本，搶不走廠醫院的存檔。”
周誌遠腳下一頓，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鬨到冇法遮。
偏偏今天，林晚照像是掐準了他命門，一下下往最疼的地方戳。
院裡幾個嬸子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我就說呢，周誌遠結婚三年，平時總睡廠裡宿舍，回家也像個客人。”
“是啊，我還當他工作忙。”
“忙個屁，真要想過日子，誰家男人老往外頭跑。”
這話鑽進耳朵裡，周誌遠眼皮都跳了兩下。
林晚照卻冇打算給他留半點臉。
她把病曆本揣進懷裡，站在院子正中，聲音清清楚楚：“大夫開這個本子的時候，我還替你們周家留著臉。想著查清楚了，慢慢養也行。可你們呢？拿著本子回了家，把我往死裡踩。你娘逢人就說我生不出來，你在外頭裝得跟冇事人一樣，回家連我屋都不肯進。三年了，我守著空炕過日子，你們張口就把孩子的事賴我頭上。你們是真把我當傻子了。”
“你胡說！”周誌遠臉色大變，“誰不進你屋了！”
“你進過幾回，你自己心裡有數。”林晚照看著他，聲音壓得很穩，“新婚頭一晚，你說廠裡臨時加班，住了值班室。後頭三天兩頭睡宿舍，睡辦公室，睡裝置科的長條椅。家屬院裡誰冇見過？去年冬天那場大雪，你半夜回家拿棉大衣，連炕沿都冇坐熱就走了。周誌遠，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件給你數？”
院裡靜得嚇人。
有些話，不挑破，大家隻是心裡有點猜測。真挑明瞭，那層窗戶紙一破，裡頭的味兒就全散出來了。
王嬸看向周誌遠的眼神都變了：“這麼說……你們壓根就冇……”
後麵的話她冇說全，意思卻人人都懂。
徐巧雲臉色已經白得有些掛不住。
她不是傻子。
林晚照這話要是摻了水，周誌遠早該跳起來反駁了。可他現在這副樣子，分明是心虛。
她手裡的水果罐頭提得發僵，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喉嚨發緊地又問了一句：“誌遠哥，她說的……是真的嗎？”
周誌遠臉上的肉都抽了一下。
他向來覺得自己有體麵，有分寸，知道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可今天，林晚照一句比一句狠，偏還都踩在實處上，讓他連圓都圓不過來。
他咬著牙，低聲喝道：“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著外人問。”
“外人？”林晚照聽笑了，“你們拿我肚子做筏子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是夫妻間的事？外頭那些閒話，是我傳出去的？我每天走在院裡，誰見了我不拿眼睛往我肚子上瞄？現在你一句外人，就想把這事糊過去？”
她說著，忽然抬手指向劉桂芬：“你，剛纔還說我是隻不下蛋的母雞。來，當著大家的麵，把這句話再說一遍。”
劉桂芬被她指得一哆嗦，嘴唇張了張，竟冇敢出聲。
她心裡門兒清。
病曆本一亮，剛纔那句罵人的話就成了她自己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說啊。”林晚照往前逼了一步，“你不是會罵嗎？剛纔聲音那麼大，這會兒怎麼啞巴了？”
院裡有人冇忍住，撲哧笑出聲。
劉桂芬臉都綠了，梗著脖子想硬撐：“就算你身子冇毛病，那你三年冇孩子總是真的——”
“那就更該問問你兒子。”林晚照直接截斷了她的話，眼神鋒得像刀，“大夫讓男方一同去查，他去了冇有？本子拿回家以後，他把話聽進去了冇有？他要是真想過日子，會讓我一個人擔著這名聲擔三年？”
她這一句一句砸下來，周誌遠站在那裡，像被人當眾扒了衣裳。
院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低低說了句：“難不成……誌遠那方麵有毛病？”
這話一出，周誌遠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扭頭：“誰說的！”
那人被他這一吼，縮了縮脖子，嘴卻冇閉上：“我可冇點你名，是你自己急什麼……”
四周又是一陣竊笑。
男人最怕的是什麼，周誌遠今天算是嚐到了。
他平時最在意斯文體麵，這會兒卻被堵在院子裡，連呼吸都透著狼狽。
徐巧雲的腳往後挪了半步，眼裡的光已經淡了不少。
她原本看中的，就是周誌遠在廠裡的前程和那股子“會做人”的體麵。如今體麵讓人扒了個精光，連婚事最要緊的那點東西都叫人議論上了，她心裡那桿秤，立刻就晃了。
林晚照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那股憋了三年的火，總算泄出了點。
可這還不夠。
她低頭撣了撣懷裡的病曆本，抬眼時，神色已經穩了下來：“今天這筆賬，我先記到這兒。錢票和東西，你們明天一早給我送齊。還有——”
她看向劉桂芬，聲音清淩淩的，像結了冰的井水：“你剛纔那句話，給我收回去。”
劉桂芬臉色發僵，死活不肯開口。
林晚照也不急，隻慢慢點了點頭：“行，不收也成。”
她轉身就往門外走。
周誌遠心裡一緊，下意識攔住她：“你去哪兒？”
“去哪兒？”林晚照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周誌遠心裡發毛，“你們周家不是最愛給我扣帽子嗎？我拿著病曆本，去廠廣播站走一趟。再順道去婦聯說說，看周家是怎麼拿女人名聲換前程的。”
這話像悶雷，轟地一聲砸進眾人耳朵裡。
劉桂芬腿一軟，差點栽倒：“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林晚照把病曆本往懷裡一塞，伸手抱起地上的臉盆，抬腳就往外走，“你們今天敢往我頭上潑臟水，我明天就敢讓全廠都聽個明白。”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回頭看了徐巧雲一眼。
徐巧雲心裡莫名一緊。
林晚照嘴角輕輕一扯：“徐同誌，你來得巧。周家的事，你也聽全了。往後你要是還想往這門裡邁，先把眼睛擦亮。”
說完，她提著臉盆，抱著病曆本，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
冷風捲著雪沫子撲到臉上，吹得人清醒。
身後先是死寂，緊接著亂成一團。
“快攔住她！”
“誌遠，你還站著乾什麼！”
“廣播站可去不得啊——”
林晚照腳下冇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她知道，周家現在是真的慌了。
可這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