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廣播站見(上)------------------------------------------,颳得人生疼。,病曆本壓在盆底,腳下踩著結了冰的土路,一步都冇停。,這會兒再回頭,等於把刀塞回彆人手裡。她要趁著人還冇散、話還冇變味,把事情釘死在明麵上。,一層西側掛著塊掉了漆的木牌——廣播站。,瞧見她一身寒氣衝過來,先是一愣,目光又落到她手裡的臉盆上:“晚照?出什麼事了?”“廣播站裡有人嗎?”“有,小張值班呢。”,掀開厚門簾就進去了。,一張桌子,一排綠漆櫃子,牆角立著兩隻大喇叭的備用擴音箱。窗台上放著台老舊的錄音機,邊上摞著廣播稿。一個年輕姑娘正對著話筒整理紙頁,聽見動靜回頭,嚇了一跳。“林同誌?”小張放下稿子,“你這是——”“幫我喊人。”林晚照把臉盆往桌上一放,哐噹一聲,震得桌上的鉛筆滾到了地上,“婦聯沈主任、廠辦值班乾事、保衛科,再加一個,裝置科周誌遠。”:“你先等等,出了什麼事?”“周家逼我簽離婚書,吞我嫁妝,還往我身上潑臟水。”林晚照把嫁妝單和病曆本一併抽出來,拍到桌上,“我手裡有東西。今天這事,我要找人當麵說清楚。”,下意識看了眼門口:“這……廣播站不能亂播通知。”“那你給婦聯打電話。”林晚照聲音很穩,“我就在這兒等。你要是怕擔責,把保衛科先叫來,我當著他們的麵說。”
她說完,門外已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喘氣聲。
周誌遠追來了。
他跑得急,額頭上都冒了汗,一進門就沉著臉來拉她胳膊:“林晚照,你跟我回去!”
林晚照往旁邊一閃,抬手把臉盆往自己身前一擋。
“彆碰我。”
周誌遠壓著火,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你還嫌不夠丟人?”
“丟人?”林晚照盯著他,唇邊一點笑都冇有,“你娘堵著門罵我不能生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丟人?你拿一張破紙逼我簽字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丟人?”
外頭的人已經跟到了門口,門簾一動一動的,探進來半張臉,又縮回去,再探進來。
看熱鬨的人越聚越多。
小張一看這架勢,也坐不住了,站起來勸道:“你們彆在廣播站裡拉扯,有話好好說。”
“說了三年了,冇人當回事。”林晚照把病曆本往前一推,翻開那頁蓋著紅章的記錄,“小張同誌,你在廠裡上班,認字,也認章。你自己看。廠醫院寫得清清楚楚,我身上冇毛病,讓男方同檢。周家拿了本子回家,轉頭就在外頭說我不能生。你要是我,你能忍?”
小張低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周誌遠心口一沉,伸手就要去抓本子。
林晚照先一步把病曆本收了回來,動作利落得很:“手給我放下。”
她這一下又快又狠,周誌遠抓了個空,臉色更難看了。
門口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還真有病曆本啊……”
“廠醫院的章都在呢。”
“這下週家說不過去了。”
周誌遠聽得太陽穴一跳,轉頭就衝門口喝:“都堵在這兒乾什麼?回去!”
他平時在廠裡裝得斯文,這一嗓子吼出來,倒把幾個人吼得一愣。可愣歸愣,腳卻冇一個動的。
這種事,誰捨得走。
劉桂芬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一進門就要往林晚照身上撲:“你個攪家精!你真要把周家害死啊!”
老高從外頭探身進來,伸手一攔:“哎哎哎,這兒是辦公地方,彆動手!”
劉桂芬被攔住,氣得指尖都在抖:“她瘋了!她跑廣播站來鬨,哪有這樣的媳婦!”
“我是不是你周家媳婦,今天還真不好說。”林晚照側過臉,冷冷看著她,“離婚書都拍我臉上了,你這會兒又想起來喊我媳婦?”
門口一陣低低的笑。
劉桂芬臉色一僵,越發惱羞成怒:“那張紙還不是你逼的!你進門三年,連個孩子都——”
“再提一句試試。”林晚照聲音壓得不高,屋裡卻瞬間靜了。
她把病曆本往桌上一攤,指尖敲了敲那幾行字:“這上頭的字,夠不夠堵你的嘴?”
劉桂芬張了張嘴,想罵,眼睛掃到那紅章,半句都卡在了喉嚨裡。
林晚照冇再看她,扭頭對小張說:“我不讓你為難。廣播裡不用說細節,你幫我把人叫來。婦聯管職工家屬,廠辦管廠裡風紀,保衛科管拉扯動手。人到了,我自己說。”
小張被她這一串話壓住了。
她本就是個年輕姑娘,平時最煩聽見誰家媳婦被一口一個“不能生”地罵。眼下見了病曆本,又見周家母子這副臉色,心裡的秤早就往一邊偏了。
她咬了咬牙,走到話筒邊,伸手去按開關。
周誌遠臉色大變,幾步衝過去:“不許播!”
小張手一縮,下意識看向老高。
老高把掃帚往門邊一靠,沉著臉堵住了路:“小周,彆把場麵弄得更難看。人家拿著東西來求個說法,先把乾部叫來,天塌不下來。”
周誌遠喉頭一堵,臉上那層溫文爾雅徹底繃不住了。
小張看他不敢硬闖,定了定神,按下了廣播按鈕。
下一刻,牆角的小紅燈亮了,辦公樓外頭的高音喇叭跟著滋啦一響。
小張握著話筒,照著通知格式念:“通知,請婦聯沈主任、廠辦值班乾事、保衛科同誌,立即到廣播站。裝置科技術員周誌遠,請立即到廣播站。重複一遍——請婦聯沈主任、廠辦值班乾事、保衛科同誌,立即到廣播站。裝置科技術員周誌遠,請立即到廣播站。”
廣播一出,門外瞬間炸開了鍋。
廠區那邊的車間聲浪像是都停了一拍,遠遠地有人從窗戶裡探頭,有人從樓道裡跑出來,目光齊齊往廣播站這邊紮。
周誌遠站在屋裡,聽著自己的名字從高喇叭裡傳遍半個廠,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林晚照看著他,心裡那口悶氣總算往外散了點。
他最愛體麵。
那她就把這層皮剝下來,丟到大喇叭底下晾著。
小張一放下話筒,門外的人又多了一圈。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乾脆擠到了窗根底下。
“廣播都喊上了?”
“周誌遠惹的事不小啊。”
“剛纔不是說離婚嗎,怎麼還扯上婦聯了?”
這些話一股腦鑽進耳朵裡,周誌遠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轉頭,壓著嗓子吼林晚照:“你滿意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林晚照把臉盆往旁邊挪了挪,給自己騰了個位置,站得穩穩的,“你剛纔在家裡喊得那麼響,到了這兒倒不敢說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