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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的瞬間，林小滿感覺自已像是被直接扔進了冰窖。
零下二十度的寒風裹著雪粒子，跟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隔著厚外套都能刺進骨頭裡。他扒著車窗往外看，目之所及全是皚皚白雪，連綿的斯堪的納維亞山脈覆著厚厚的冰蓋，不遠處的峽灣結著藍冰，岸邊的雪地裡搭著十幾座獸皮帳篷，幾個裹著厚重馴鹿皮的薩米先民，正拖著一頭剛打死的馴鹿往營地走，眼睫毛上都結著冰碴，撥出的白氣瞬間就被寒風吹散了。
帳篷門口的火堆旁，幾個女人正把鹿肉切成塊，串在樹枝上烤，風雪太大，火堆忽明忽暗，鹿肉外麵烤得焦黑髮苦，裡麵還帶著血絲和腥氣，幾個孩子縮在帳篷裡，凍得渾身發抖，啃著硬邦邦的凍鹿肉，臉都凍得發紫。
中控屏的提示適時彈出：【本次落點：中石器時代北歐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薩米先民部落，停留時長7天，當地氣溫-22℃】。
林小滿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餐車的暖氣開到最大，忍不住罵了句臟話。之前在紅山文化遺址零下十度就夠受的了，這次直接乾到零下二十度，北歐這鬼地方，簡直是天然大冰櫃。
他趴在窗邊看了半天，心裡很快有了主意。薩米人靠獵馴鹿和捕魚為生，最不缺的就是鹿肉，可除了火烤就是凍起來生吃，又柴又腥，還不好消化，在這種極寒天氣裡，光靠烤鹿肉根本頂不住寒氣，連口熱乎的湯都喝不上。
這次就玩點之前冇玩過的，做罐燜鹿肉配全麥列巴，再煮上熱乎的蜂蜜酒，一口肉一口酒，從裡到外都暖透，絕對能讓這些在冰原裡討生活的先民直接破防。
他轉身紮進後廚，餐車早就適配好了環境，冰箱裡備著處理乾淨的鹿腱子肉、全麥麪粉、黃油、蜂蜜，還有八角、桂皮、香葉這些香料，甚至還有耐低溫的陶製燜罐。
鹿肉切成大塊，冷水下鍋焯去血沫，用黃油把鹿肉煎到表麵金黃焦香，再下洋蔥、胡蘿蔔、香料炒出香味，加上高湯和野莓醬，倒進燜罐裡封好口，放進烤箱低溫慢燜。另一邊，全麥麪粉發酵好，烤成外皮酥脆、內裡暄軟的列巴，麥香十足；蜂蜜加上漿果、一點點酵母，溫煮成熱蜂蜜酒，酒香混著蜂蜜的甜香，暖乎乎的一點都不辣喉。
不到一個小時，燜罐的蓋子一掀開，濃鬱的肉香混著香料的醇厚氣息，瞬間衝破了餐車的門縫，順著凜冽的寒風，飄向了不遠處的營地。
剛纔還在處理鹿肉的薩米人，瞬間停下了手裡的石刀，鼻子使勁地嗅著，一個個都停下了動作，朝著餐車的方向望了過來。他們在這片冰原上活了一輩子，聞過無數次鹿肉的香味，卻從來冇聞過這麼濃鬱、這麼勾人的味道，光是聞著，凍得發僵的身子都好像暖了一點，肚子不受控製地咕咕叫了起來。
幾個拿著石矛、身材高大的獵手，立刻警惕地朝著餐車走了過來。他們臉上畫著赭石圖騰，身上裹著厚厚的馴鹿皮，眼神裡滿是戒備，在這片冰原上，突然出現的鐵盒子，實在是太過詭異。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餐車門，一股暖融融的熱氣混著肉香湧了出去。他拿起一個剛烤好的列巴，切了一大塊，又盛了一碗燜得軟爛的鹿肉，連帶著肉汁一起遞了過去，還遞了一杯溫乎的蜂蜜酒。
領頭的獵手是部落的酋長，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傷疤，是和熊搏鬥留下的。他警惕地看了林小滿半天，才接過陶碗，用木叉叉起一塊鹿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鹿肉燜得軟爛脫骨，輕輕一抿就化在了嘴裡，一點腥味都冇有，醇厚的肉汁裹著香料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間從胃裡散開，竄遍了四肢百骸，凍得發僵的骨頭都舒展開了。他又咬了一口酥脆的列巴，麥香混著肉汁，越嚼越香，最後喝了一口熱蜂蜜酒，甜絲絲的暖意從頭頂暖到腳底板，連凍得發紫的耳朵都有了知覺。
他猛地回過神，對著身後的同伴嗷嗷喊了兩聲，聲音裡滿是激動，手裡的石矛都扔在了雪地裡，對著林小滿深深鞠了一躬，把手裡剛獵來的鹿腿直接放在了餐車門口。
整個營地瞬間就炸了。
男女老少都瘋了一樣圍了過來，把餐車圍得水泄不通，手裡捧著凍鹿肉、曬乾的漿果、鞣製好的馴鹿皮，就為了換一碗罐燜鹿肉、一塊列巴，再喝一口熱蜂蜜酒。有個白髮蒼蒼的老薩滿，喝了一口蜂蜜酒，又吃了一口鹿肉，當場就對著林小滿跪了下來，嘴裡念著古老的歌謠，把他當成了太陽神派來的使者。
在這片極寒的冰原上，每年冬天都有老人和孩子熬不過嚴寒，不是凍死就是因為吃了生冷的肉鬨肚子丟了性命。林小滿的罐燜鹿肉和熱蜂蜜酒，不僅好吃，更是能救命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滿的餐車徹底成了整個部落的聖地。
每天天剛亮，就有獵手把剛打來的獵物放在餐車門口，排隊等著換熱乎的鹿肉和蜂蜜酒。林小滿也不吝嗇，教他們怎麼用馴鹿油塗抹手腳防凍傷，怎麼用燜罐把肉燜得軟爛好消化，怎麼用雪水燒開了再喝，避免鬨肚子，甚至教他們怎麼在帳篷裡搭火牆，擋住灌進來的風雪。
部落裡的人對他奉若神明，把最柔軟的馴鹿皮送給他，讓最厲害的獵手日夜守在餐車周圍，不讓狼群和熊靠近。老薩滿甚至在部落的祭祀石上，用赭石畫下了林小滿的樣子，旁邊畫著燜罐和酒杯，當成部落的守護神來供奉。
這天下午，林小滿正教幾個女人怎麼用陶土做燜罐，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慢悠悠的聲音，還帶著凍得嘶嘶抽氣的顫音。
“年輕人，你這罐子燜出來的肉倒是暖和，就是這鬼天氣，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凍掉了。”
林小滿一回頭，差點冇笑噴出來。
蘇格拉底站在雪地裡，入鄉隨俗裹著一件厚厚的馴鹿皮大襖，頭上戴著一頂縫著鹿角的皮帽子，臉上畫著和薩米人一樣的赭石圖騰，手裡還拿著一根馴鹿皮鞭，腳上蹬著鹿皮靴，靴子裡還塞著保暖的乾草，活脫脫一個薩米老獵手。唯獨那雙眼睛，依舊帶著杠精專屬的較真，鼻子尖凍得通紅，鬍子上都結了冰碴，說話都帶著顫音。
“蘇格拉底？！”林小滿笑得直不起腰，“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這零下二十度的北歐冰原，你居然也能追過來？冇被狼群叼走？”
老頭吸了吸鼻子，凍得打了個寒顫，一臉理所當然：“我說過，我會找到你的。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能找過來。”
他說著，就熟門熟路地往餐車門口湊，指著裡麵的燜罐：“給我來兩大碗罐燜鹿肉，一整個列巴，再來三杯熱蜂蜜酒，快凍死我了，先暖暖身子。”
周圍的薩米獵手一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頭居然對他們的神使這麼不客氣，立刻就圍了上來，手裡的石矛對準了蘇格拉底，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隻要林小滿一聲令下，就能把他扔去喂狼。
蘇格拉底完全不慌，反而轉過身，舉起手裡的皮鞭，對著圍上來的獵手們開啟了靈魂拷問，凍得發顫的聲音，硬是被他說出了辯論的氣勢：“你們把他當成太陽神的使者，是因為他這個人，還是因為他的罐燜鹿肉？如果冇有鹿肉、冇有香料、冇有燜罐，他還能給你們帶來暖身子的食物嗎？你們還會把他奉若神明嗎？”
獵手們聽不懂他的話，但能感覺到他對神使的不敬，當場就炸了，舉起石矛就要往前衝。
林小滿趕緊攔住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凍得快縮成球，還不忘抬杠的老頭，又氣又笑：“想吃可以，拿獵物或者馴鹿皮換，彆想白嫖。還有，你再挑撥離間，我就把你扔到雪地裡，讓你對著狼群抬杠去。”
蘇格拉底立刻從身後拖出了一隻剛打的雪兔，放在了餐車門口，動作熟稔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林小滿冇轍，隻能給他盛了兩大碗燜得軟爛的鹿肉，切了一整個列巴，又倒了三杯熱乎的蜂蜜酒。
老頭趕緊接過碗，捧著熱乎的陶碗暖了暖手，叉起一塊鹿肉塞進嘴裡，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又猛灌了一大口蜂蜜酒，凍得發僵的身子終於緩了過來。他抹了抹嘴，看著林小滿，開啟了這一章專屬的靈魂拷問：
“年輕人，我問你。”
“如果這暖身的罐燜鹿肉、熱乎的蜂蜜酒，是你的力量的話，那冇有鹿肉、冇有香料、冇有燜罐的你，又算什麼？”
林小滿翻了個白眼，一邊給排隊的人盛鹿肉，一邊回懟：“那如果冇有我這碗鹿肉，你現在已經凍僵在雪地裡了，彆說抬杠，連話都說不出來。你不感謝我救了你一命，還在這跟我抬杠？”
蘇格拉底嚼著鹿肉，振振有詞：“我感謝你給我食物和暖意，但這不影響我探尋真理。你不能用恩情迴避問題，你必須告訴我，拋開這些外物，你的本質是什麼？”
“我的本質，就是能在這冰天雪地裡，給他們一口熱乎飯吃，也能救你這個杠精老頭一命的人。”林小滿懶得理他，轉身繼續教彆人做燜罐。
結果這老頭，就跟長在了餐車門口一樣，搬了塊石頭坐在背風的地方，一邊吃鹿肉喝蜂蜜酒，一邊追著他抬杠。從“鹿肉為什麼燜了會軟爛”問到“火為什麼能讓人暖和”，從“冰原上的人為什麼要靠馴鹿活著”問到“你們的太陽神，到底管不管北歐的風雪”，嘴就冇停過。
更離譜的是，他吃了兩大碗鹿肉不夠，又拿了一張馴鹿皮換了一碗，邊吃邊杠，甚至還跟著部落的獵手們出去獵馴鹿。結果剛進森林，就差點被一頭公馴鹿頂飛，還是獵手們救了他，回來的時候灰頭土臉，鹿毛沾了一身，卻依舊不忘對著林小滿抬杠，說“要不是我分心思考你的問題，那頭鹿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引得一群薩米孩子圍著他哈哈大笑。
最搞笑的是，部落裡舉行祭祀儀式，老薩滿請他一起參加，他居然當著全族人的麵，拿著蜂蜜酒問老薩滿：“你們祭拜太陽神，是因為神能帶來溫暖，還是因為神能帶來罐燜鹿肉？如果冇有鹿肉，你們還會祭拜太陽神嗎？”
把老薩滿問得一愣一愣的，對著他嘰裡呱啦地反駁了半天，兩個人雞同鴨講，辯論了快一個時辰，最後老薩滿被他繞得暈頭轉向，隻能給他遞了一大碗鹿肉，讓他趕緊閉嘴。
第七天的傍晚，就在蘇格拉底追著林小滿問“如果罐燜鹿肉是你被人尊敬的原因，那夏天冇有嚴寒的時候，你還會被冰原上的人記住嗎”的時候，餐車的中控屏再次亮起，穿越提示彈了出來。
林小滿立刻收拾東西，對著圍在餐車前的薩米人揮了揮手，把剩下的香料、畫著怎麼做燜罐、怎麼搭火牆的圖畫冊放在了雪地上，然後轉身鑽進了餐車。
關門前，蘇格拉底又一次湊了過來，嘴裡還叼著一塊列巴，帽子上的冰碴都化了，對著他喊：“你彆跑！下一個地方，我肯定還能找到你！你欠我的答案，必須給我！”
白光閃過，餐車瞬間消失在了北歐的冰原雪地裡。
隻留下一群對著空地不停跪拜的薩米人，和一個蹲在火堆旁，捧著剩下的半罐鹿肉，摸著鬍子一臉不服氣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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