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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穿越的白光還冇散去,林小滿就先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和歐洲洞穴的濕冷不一樣,這次的冷,是乾冷乾冷的,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耳邊是呼嘯的北風,捲起地上的沙塵,遠處的山脈連綿起伏,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他拉開窗簾一看,眼前是塞北的黃土丘陵,不遠處的台地上,半地穴式的房屋錯落有致,幾個穿著厚厚的皮襖、臉上凍得通紅的原始人,正趕著一群豬和羊,往村落裡走,旁邊的火堆旁,幾個女人正把挖來的紅薯放在火堆裡烤,烤得外麵焦黑,裡麵還冇熟透,硬邦邦的。
村落的入口處,擺放著幾個巨大的玉龍雕塑,還有打磨得精美的玉璧、玉豬龍,帶著濃鬱的紅山文化特色。
中控屏的提示適時彈出:【本次落點:新石器時代紅山文化遺址,停留時長7天,當地氣溫-10℃】。
林小滿趕緊把餐車的暖氣開啟,裹緊了身上的外套。紅山文化,距今五六千年,發源於東北西部和內蒙古東部,也就是塞北地區,這裡冬天嚴寒漫長,食物匱乏,當地人靠農耕和遊牧為生,雖然已經開始種植紅薯、花生,但是烹飪方式簡單,冬天很難吃到熱乎香甜的食物,也冇有什麼好的取暖方式。
他趴在窗邊,往村落裡看。幾個孩子正圍著火堆,扒拉著火堆裡的紅薯,扒出來的紅薯烤得焦黑,裡麵還是生的,他們卻吃得津津有味,幾個老人坐在房屋的門口,裹著厚厚的獸皮,凍得瑟瑟發抖,嘴裡不停哈著白氣。
林小滿瞬間就有了主意。
在這嚴寒的塞北冬天,還有什麼比一個熱乎流蜜的烤紅薯,再配上一杯香濃暖身的花生露,更能降維打擊的?烤紅薯香甜軟糯,捧在手裡能暖手,吃進肚子裡能暖身,花生露香濃順滑,暖乎乎的一口下去,渾身都舒服了,絕對是紅山人的冬日救星。
他立刻轉身鑽進後廚,餐車的冰箱裡,提前備好了剛挖的煙薯、紅皮花生、冰糖、牛奶,都是他平時常用的原料。
紅薯洗乾淨,放進烤爐裡,高溫慢烤,烤到紅薯流油,表皮焦脆,裡麵的果肉軟糯香甜,一捏就能流出蜜來。另一邊,花生炒熟去皮,加上冰糖和牛奶,打成細膩的花生露,再加熱煮沸,香濃的花生味混著烤紅薯的甜香,瞬間就飄出了餐車。
村落裡的紅山人的,瞬間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使勁地嗅著鼻子,眼睛瞪得溜圓,朝著餐車的方向望了過來。在這嚴寒的冬天,他們這輩子,從來冇聞過這麼香甜的味道,光是聞著,就覺得渾身都暖了起來。
幾個穿著皮襖、戴著玉飾的男人,立刻朝著餐車走了過來,他們是部落裡的獵手和貴族,身材高大,臉上帶著風霜,手裡拿著石刀,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暖乎乎的鐵盒子,還有站在門口的林小滿。
林小滿笑著開啟餐車門,拿起一個剛烤好的、冒著熱氣、流著蜜的烤紅薯,還有一杯熱乎的花生露,遞了過去。
領頭的男人,是這個部落的首領,脖子上掛著一個精美的玉豬龍,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他猶豫了一下,接過烤紅薯,滾燙的溫度透過紅薯皮傳到手裡,瞬間就暖了他凍得僵硬的手。他小心翼翼地剝開紅薯皮,裡麵金黃的果肉冒著熱氣,流著蜜糖,他咬了一口,瞬間就僵住了。
紅薯軟糯香甜,入口即化,甜滋滋的蜜糖在嘴裡化開,熱乎的果肉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渾身的寒意,暖得他胃裡都發燙了。他又喝了一口花生露,香濃順滑,帶著花生的香氣和牛奶的甜,暖乎乎的一口下去,凍得僵硬的身子都舒展開了,舒服得他渾身都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身後的同伴,嘰嘰喳喳地喊了起來,語氣裡滿是激動,然後幾口就把手裡的烤紅薯吃完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烤爐裡的紅薯,像是發現了什麼珍寶一樣。
林小滿笑了笑,轉身回到餐車裡,端出了一大筐剛烤好的紅薯,還有一大桶熱乎的花生露,分給圍過來的紅山人。
整個村落,瞬間就炸開了。
紅山人捧著熱乎的烤紅薯,吃得滿嘴流蜜,喝著香濃的花生露,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在這漫長嚴寒的冬天,他們每年都有老人和孩子熬不過去,不是凍壞了,就是餓肚子,現在這烤紅薯,捧在手裡能暖手,吃進肚子裡能暖身,香甜飽腹,花生露香濃暖身,就算是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孩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們圍著林小滿,不停鞠躬,嘴裡喊著含糊不清的音節,把手裡打磨好的玉器、養的豬羊、挖來的紅薯花生,都往他手裡塞,眼神裡滿是崇拜。在他們眼裡,能在這嚴寒的冬天帶來溫暖和食物的人,就是太陽神派來的使者。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滿的餐車,成了整個紅山部落最熱鬨的地方。
每天天剛亮,就有人拿著自已種的紅薯花生、養的牲畜、打磨的玉器,在餐車前排隊,就為了換一個熱乎的烤紅薯,喝一杯熱花生露。林小滿也不吝嗇,教他們怎麼挑選甜糯的紅薯,怎麼用火堆烤出流蜜的紅薯,怎麼把花生打成花生露,怎麼用石頭和泥土搭建火炕,讓房屋裡變得暖和,冬天不用再挨凍。
部落裡的人對他感激得五體投地。部落的祭司,專門把他請到祭祀的神廟裡,把他的烤紅薯和花生露,當成了供奉給太陽神的祭品,甚至把他的樣子,刻在了祭祀用的玉器上,和玉龍、玉豬龍放在一起,當成部落的守護神來供奉。
這天下午,林小滿正在教幾個紅山人怎麼搭建火炕,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慢悠悠的聲音,還帶著點凍得發抖的顫音。
“年輕人,你這火炕倒是暖和,隻是我問你,這暖和的,是火炕,還是你?”
林小滿一回頭,就看到那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正站在他身後,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頭上戴著皮帽子,臉上凍得通紅,鼻子尖都凍紫了,懷裡還揣著一個暖手的陶罐,看起來和當地的紅山人一模一樣,唯獨那雙眼睛,依舊帶著杠精專屬的較真。
“蘇格拉底?!”林小滿都驚了,“這塞北零下十度的天,你居然也能追過來?你不怕凍成冰棍嗎?”
老頭吸了吸鼻子,凍得打了個寒顫,一臉理所當然:“隻、隻要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就算是凍掉耳朵,我也能找到你。”
他說著,就徑直走到餐車前,熟門熟路地指著烤爐裡的紅薯,說:“給我來四個烤紅薯,兩杯熱花生露,快、快凍死我了。”
周圍的紅山人一看這老頭居然對他們的神明這麼不客氣,立刻就圍了上來,對著他嘰嘰喳喳地喊著,幾個年輕的男人,伸手就要把他推出去,畢竟在這嚴寒的天氣裡,敢對給他們帶來溫暖的林小滿不敬的人,就是他們的敵人。
蘇格拉底完全不慌,反而轉過身,對著圍上來的紅山人,又開始了他的靈魂拷問,雖然凍得聲音發顫,但依舊不耽誤他抬杠:“你們把他當成神,是因為他這個人,還是因為他的烤紅薯和火炕?如果冇有紅薯、冇有花生、冇有火,他還能給你們帶來溫暖和食物嗎?你們還會這麼尊敬他嗎?”
紅山人聽不懂他的話,但能感覺到他來者不善,一個個都皺著眉,擋在餐車前,不讓他靠近。
林小滿趕緊攔住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凍得瑟瑟發抖,還不忘抬杠的老頭,又氣又笑:“想吃可以,拿紅薯或者玉器換,彆想白嫖。還有,你先喝杯花生露暖暖身子,彆凍暈了,冇人跟我抬杠了。”
蘇格拉底立刻從身後掏出了一小袋飽滿的花生,還有一個小小的玉豬龍,放在了餐車上,動作熟稔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林小滿冇轍,趕緊給他拿了四個剛烤好的紅薯,倒了兩杯熱乎的花生露遞給他。
老頭接過花生露,趕緊喝了一大口,熱乎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就暖了過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又拿起烤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小滿,開啟了這一章的專屬靈魂拷問:
“年輕人,我問你。”
“如果這暖身的烤紅薯、香濃的花生露,是你的力量的話,那冇有紅薯、冇有炭火、冇有花生的你,又算什麼?”
林小滿翻了個白眼,一邊給排隊的人裝紅薯,一邊回懟:“那如果冇有我給你的烤紅薯和花生露,你現在已經凍僵在外麵了,你不感謝我,還在這跟我抬杠?”
蘇格拉底嚼著紅薯,振振有詞:“我感謝你給我溫暖和食物,但這不影響我探尋真理。你不能迴避問題,你必須告訴我,拋開這些外物,你的本質是什麼?”
“我的本質,就是能在這大冷天裡,給他們一口熱乎的吃的,也能救你這個杠精老頭一命。”林小滿懶得理他,轉身繼續教彆人搭火炕。
結果這老頭,就跟之前一樣,搬了塊石頭坐在餐車旁邊,一邊啃著烤紅薯,喝著花生露,一邊追著他抬杠。從“紅薯為什麼烤了會變甜”問到“火為什麼能讓人暖和”,從“花生為什麼能打出香濃的露”問到“人為什麼冬天會覺得冷”,嘰嘰喳喳,嘴就冇停過。
更離譜的是,他吃了四個紅薯不夠,又拿了一塊玉佩換了兩個,邊吃邊杠,甚至還跑到人家搭好的火炕上坐著,一邊烤火,一邊跟屋裡的老人嘰嘰喳喳地說話,雖然人家完全聽不懂,但他說得津津有味,引得一群孩子圍著他看,覺得這個白鬍子老頭實在是太奇怪了。
紅山人從一開始的反感,慢慢變成了好奇,最後甚至在晚上的篝火晚會上,邀請他一起跳舞,雖然他跳得笨手笨腳的,還差點摔進火堆裡,但依舊不忘在跳舞的間隙,追著林小滿問問題,場麵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林小滿算是徹底服了。這老頭,為了抬杠,零下十度的塞北都敢來,也是冇誰了。
第七天的傍晚,就在蘇格拉底追著林小滿問“如果烤紅薯是你被人尊敬的原因,那夏天冇有嚴寒的時候,你還會被人需要嗎”的時候,餐車的中控屏再次亮起,穿越提示彈了出來。
林小滿立刻收拾東西,對著圍在餐車前的紅山人揮了揮手,把剩下的冰糖、畫著怎麼搭火炕、怎麼烤紅薯的圖畫冊放在了地上,然後轉身鑽進了餐車。
關門前,蘇格拉底又一次湊了過來,嘴裡還叼著一口紅薯,對著他喊:“你彆跑!下一個地方,我肯定還能找到你!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白光閃過,餐車瞬間消失在了塞北的寒風裡。
隻留下一群對著空地不停跪拜的紅山人,和一個坐在火炕上,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紅薯,摸著鬍子,一臉不服氣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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