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沈覓就醒了。
她在防空洞裡睡了一夜，靠著陸晏洲的肩膀。
其實不需要睡眠，她的木係異能在二階之後身體恢複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幾倍，兩三天不睡也不會太累。
但她還是會睡，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身體出任何問題。
她病不起。
醒了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檢查陸晏洲的狀態。
光線透過門縫照進來，足夠她看清他的臉。
還是老樣子。灰色的麵板，渾濁的眼白，冇有任何表情。
但沈覓注意到一件事——他左眼眶旁邊的麵板，比昨天光滑了一點。
不明顯，但她每天都在看這張臉，所以能看出來。
昨天那三顆晶核起了作用。
沈覓伸手碰了碰他的臉，冰涼的，但麵板的質地確實比之前細膩了一些。
喪屍的進化通常是從體表開始的，麵板的腐爛程度會先下降，然後肌肉會恢複一些彈性，最後是內部器官。
按照她這幾個月的觀察，喪屍進化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修複體表，第二階段是恢複部分肌肉控製能力，第三階段是恢複神智。
一階喪屍是普通喪屍，冇有神智，隻會本能地攻擊活物。
二階喪屍麵板不腐，動作更快，力量更大。
三階喪屍能進行簡單的躲避，表現出基礎的戰鬥本能。
據說四階以上的喪屍會出現一定的智慧，能指揮低階喪屍。
陸晏洲現在大概在二階初期的水平。
他的麵板基本不腐爛了，但肌肉還很僵硬，除了吞嚥幾乎冇有其他自主動作。
還不夠。
沈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今天還有事要做。
青州基地每天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在A區廣場有換糧站。
倖存者可以拿物資交換食物，異能者可以用異能提供服務換取報酬。
這個換糧站是基地官方設立的，但管理很鬆散，基本上就是自由交易。
沈覓需要這個換糧站。
她要在那裡被人看見是“一個隻會種豆芽的木係廢物”。
她花了幾分鐘整理自己的外表。把頭髮揉亂，在地上抓了把灰抹在臉上和手臂上。
外套還是昨天那件，她用異能在地上催生了一小叢雜草，把草汁塗在衣服上，讓它看起來更臟更破。
然後她用水係異能凝聚出來的小水珠洗了洗手。她隻能凝聚幾滴，因為她不是水係異能者。
木係異能者雖然也能調動一點點水元素，但非常有限，隻能用來潤濕種子。
足夠了。
換糧站的人很多。
末世三個月，青州基地收容了大約三千名倖存者。其中異能者不到三百人，比例大概十分之一。
三百個異能者裡，大部分是一階初期，連晶核都冇完全凝聚的那種。
一階中級的一百多個，一階高階的三十多個。
二階以上的，公開露麵過的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基地官方的火係二階強者，叫王猛，負責管理異能者戰隊。
另一個是土係二階，叫趙振山，是A區換糧站的實際控製人，手下有十幾個異能者。
沈覓從來不在換糧站展露自己的真實等級。
她的二階能力隻在獵殺的時候用，其他時候她就是一階初級。
“呦，小沈來了？”
說話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叫劉伯，在換糧站擺了個小攤，專門收木係異能者催生的蔬菜。
他不是異能者，但他認識基地裡幾乎所有木係異能者，因為他靠倒賣新鮮蔬菜發了點小財。
“劉伯。”沈覓的聲音又變得很小了，像是努力鼓起勇氣開口。
“今天能催多少？”劉伯問。
“豆芽，一小把。”沈覓從口袋裡摸出幾粒綠豆，攤在掌心。
豆子是末世前的普通綠豆，她從廢棄超市裡翻出來的。
綠色的光在她掌心裡亮起來，很微弱，像螢火蟲的光。
不過這是她刻意壓製的結果。
二階木係異能者催生豆芽，從種子到成熟隻需要幾分鐘不到。
她把這個過程拉長到將近一個小時，還故意讓光照得斷斷續續，顯得很吃力。
周圍有人在看。
一個火係異能者經過，看了一眼她掌心裡那點可憐巴巴的綠光，嗤笑了一聲：“木係就這？種豆芽？”
他的同伴跟著笑了。一個水係異能者，一個力量強化者。
“彆這麼說，人家好歹是異能者。”水係異能者說，語氣裡冇有半點真誠的尊重。
“得了吧，木係算異能？隻能種地的，出去打喪屍都冇人要。”火係異能者呸了一口，“要不是基地缺糧，這種廢物早被扔出去了。”
沈覓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看起來像是被說哭了。
實際上，她在數這三個人的腳步聲。
一、二、三。三個，都是成年男性。
火係，一階中級；水係，一階初級；強化者，力量型。
晶核不錯。可惜是大白天，廣場上人太多。
她記下了這三個人的臉。
木係算不算異能？當然算。
隻不過末世初期的木係異能者確實偏輔助，一階木係隻能催生植物，二階開始才能凝聚藤蔓進行攻擊。
二階木係異能者的戰鬥力並不弱，隻是知道的人不多。
而木係在三階之後會出現變異方向，有的木係異能者能覺醒治癒能力，有的能覺醒毒素能力，有的則能將藤蔓的硬度和殺傷力提升到接近金係的程度。
她的木係在三階之後會往哪個方向變異，她還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她確定——二階初期的木係，足夠殺死一階的任何異能者。
當然還有前提條件。
隻要對方輕敵。
“小沈，彆理他們。”劉伯歎了口氣，從她手裡接過那一小把豆芽，遞給她半塊壓縮餅乾。“明天再來啊。”
沈覓接過壓縮餅乾，小聲說了句謝謝。
她把餅乾掰成兩半，一半放進口袋，一半拿在手裡慢慢吃。這是她今天的食物。
二階木係異能者理論上可以通過光合作用獲取一部分能量，但完全替代食物還不夠，必須補充基礎營養。
她在換糧站又待了一會兒，和幾個同樣“冇用”的木係異能者說了幾句話。
這些人大部分是真的隻有一階初級，少數是一階中級，但都被基地裡的攻擊型異能者看不起。
“沈姐，你聽說了嗎？”一個叫周小雨的女生湊過來。她才十七歲，木係一階中級，能催生豆芽和青菜。
她的臉很瘦，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總帶著點怯。
“什麼？”
“昨天晚上，A區圍牆外發現三具屍體。三個異能者，晶核被挖了。”
沈覓眨了眨眼睛，讓自己的表情變成驚訝：“真的？”
“真的。巡邏隊發現的，晶核都冇了，死得很慘。”周小雨壓低聲音，“聽說是一個土係一階高階，一個火係一階中級，一個力量強化者。三個人加起來，被一個人殺了。”
“誰殺的？”
“不知道。巡邏隊說殺他們的是個木係異能者，因為傷口上有藤蔓的痕跡。”
沈覓心裡動了一下。
傷口上確實會有藤蔓的痕跡，她的藤蔓帶倒刺，刺入麵板會留下獨特的小孔。
她當時冇處理屍體，因為不需要——在這個末世，殺人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隻要不殺基地高層的人，巡邏隊不會深究。
但她冇想到巡邏隊會看出來是木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