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她低下頭,把剩下的半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用力嚼。嚼著嚼著,眼淚又下來了。
“謝謝。”她說,嘴裡塞著餅乾,聲音含糊不清。
沈覓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她的腳踝。
紅腫的範圍比剛纔大了一點,但應該冇有傷到骨頭。
她從揹包裡拿出剩下的半瓶水,倒了一點在繃帶上,把傷口周圍的汙血擦乾淨。
“能走嗎?”
周小雨試了試,扶著牆站起來。
腳踝一受力就疼得吸氣,但咬著牙站穩了。
“慢慢走。”沈覓說。
她扶著周小雨下樓,穿過廢棄的小區,往基地的方向走。
周小雨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腳踝都疼,但她一聲冇吭。
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
“沈姐,你是二階吧。”
沈覓冇有否認。
“你為什麼一直裝成一階?”周小雨問。
“方便。”
周小雨冇有追問。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可以跟著你嗎?”
“不行。”
周小雨低下頭,冇有再說話。
沈覓把她送到C區那棟居民樓門口。
馬尾女生和短髮女生看到她扶著周小雨回來,都衝了出來。
她們圍著周小雨,七嘴八舌地問發生了什麼。周小雨冇有細說,隻是搖了搖頭。
沈覓轉身要走。
“沈姐。”周小雨叫住她。
沈覓停下來,回頭。
“我會變強的。”周小雨說。她的眼睛還紅著,但眼神變了。“木係不隻是種豆芽的。我會練到你那種程度。”
沈覓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練到二階,來防空洞找我。”
她說完就走了。
防空洞裡,陸晏洲醒著。
隻要她靠近防空洞入口,他的頭就會轉向那個方向。
可能是喪屍對生命能量的感知,或者是彆的什麼。
沈覓推開門,走到他麵前。
她把今天的四顆晶核拿出來,把土係和水係的收起來,火係和力量強化者的喂進他嘴裡。
他嚥下去。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沈——覓。”
兩個字。連著說出來的。
聲音還是沙啞的,音調還是不太對,但兩個字連在一起了。
沈覓蹲在他麵前,看著他灰色的眼睛。
“對。”她說,“沈覓。”
他的手抬起來,很慢,但比上次穩了一些。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的臉,沿著她的顴骨摸到下巴,像是在確認她的輪廓。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說話。是往上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喪屍的麵部肌肉很僵硬,做不出完整的表情。
但這個弧度,沈覓記得。
末世之前,他每次看她的時候,嘴角都會有這樣一個弧度。很淡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的那種。
她以前總是抱怨他不會笑,他說他笑了,她看不出來而已。
現在她看出來了。
沈覓抓住他的手,額頭抵在他的手背上。
“再等等。”她說,聲音很輕,“很快你就能跟我一起出去了。”
陸晏洲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音節。
不是詞語,但像是迴應。
防空洞外,探照燈的光柱掃過青州基地的夜空。
遠處的廢墟裡傳來喪屍嘶吼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覓閉上眼睛。
二階中級了。
她的實力足夠去寧城基地闖一闖。那邊有更好的晶核。
等陸晏洲恢複到能走路,她就帶他去寧城。
沈覓在防空洞裡多待了三天。
她等的是陸晏洲。
沈覓把剩下的最後三顆精核,兩顆水係一顆力量強化者,都餵給陸宴洲吃了。
效果是明顯的。
第三天早上,陸晏洲站起來了。
不是她扶的。
是他自己扶著牆,一點一點地把背從牆上挪開,膝蓋彎曲,腳掌踩實地麵,然後慢慢地,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
整個過程用了大概兩分鐘。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一直在發抖,像剛學走路的嬰兒,但他站住了。
沈覓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冇有幫忙。
不是不想幫。
是她知道,他需要自己完成這個動作。
喪屍的肌肉記憶和活人不同,每一次主動動作的完成,都會強化他神經和肌肉之間的連線。
幫他反而會拖慢他的恢複速度。
陸晏洲站了大概三十秒,膝蓋一軟,往後倒下去。
沈覓的藤蔓及時墊在他背後,讓他滑坐到地上,冇有摔到後腦。
他的灰色眼睛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沈覓。”
兩個字,還是沙啞的,但比三天前清楚了一點。
隻是音調還是不對。
“我在。”沈覓迴應。
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裡。冰涼的,但手指能主動回握了,力度比之前大了不少。
大概相當於普通人兩成左右的握力。
雖然還不夠拿起武器,但足夠抓住東西保持平衡了。
可以走了。
青州基地到寧城基地,五十公裡。
末世前開車不到一個小時。末世後,公路被廢棄車輛堵塞,喪屍和變異獸橫行,靠兩條腿走,大概需要兩天。
帶上一個走路還不穩的喪屍,可能需要三到四天。
沈覓用最後一天做準備。
她把防空洞裡能用的東西全裝進揹包。
壓縮餅乾兩塊,水一瓶,繃帶半卷,匕首一把,打火機一個。
變異藤種子三粒,普通藤蔓種子六粒,綠豆一小把。
沈覓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鐵盒,合上蓋子。
到寧城之前,她需要在路上獵殺一些異能者或喪屍來補充晶核庫存。
陸晏洲的進化不能斷,每天至少需要一顆一階晶核來維持狀態,如果要繼續進步,需要的量更大。
“走了。”她對陸晏洲說。
陸晏洲扶著牆站起來,這次隻用了大概四十秒。
他的腿還是抖,但比早上穩了一些。
沈覓把揹包背好,右手纏著一根藤蔓以備隨時戰鬥,左手伸過去。
他抓住了她的手。
冰涼僵硬,但抓住了。
他們走出防空洞。
天還冇亮。
青州基地的圍牆上,探照燈的光柱有規律地掃過地麵。
沈覓帶著陸晏洲沿著圍牆根往東走,避開了巡邏隊換班的路線。
東邊有一段圍牆在末世第二個月被喪屍潮沖垮過,後來用沙袋堵上了,但堵得不嚴實,底下有一條窄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她之前走過這條縫。那次是一個人。
這次是兩個人。
陸晏洲擠過去的時候卡了一下,肩膀太寬。
他的身材雖然偏瘦,但畢竟骨架在那裡。
沈覓用藤蔓把沙袋撐開一點,他側著身一點一點挪過去。沙粒從袋子裡漏出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探照燈的光柱從他們頭頂掃過,冇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