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級。
聞氏入門弟子都要從這兒走一遭,測心性,驗根骨,問來路。
阿歲不知道這些。
她隻知道,孃親讓她跪這裡。
於是她撲到第一段台階前,膝蓋一彎,結結實實跪了下去。
那一聲悶響,把四周都震了一下。
下一刻,小姑娘抱著包袱,仰著一張滿是淚的臉,真的哭出了聲。
“聞照庭——”
“聞照庭——”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嗓子又細又顫。
“你下來呀——”
“我來找你——”
這一下,彆說山門口,連上方偏殿前來回走動的弟子都紛紛探頭。
風把小姑孃的哭聲一層層送上去。
送進燈火通明的山道。
送進聞氏主峰。
送進正在為明夜結契清場的每一個人耳朵裡。
“荒唐。”
“哪來的野丫頭,敢在聞氏問心階前鬼哭狼嚎?”
“快拖下去,彆臟了地方。”
“等等——她剛纔喊的是誰?”
“聞照庭。”
“聞少主?”
人群裡的竊語一下變了味。
來客們本來隻是看熱鬨,這會兒眼神都亮了。
結契前夜,少主山門前,忽然冒出個跪問心階哭喊名字的小女孩。
這比明日的禮更值得看。
有人已經不急著進殿了,乾脆站在原地,袖手圍觀。
阿歲一邊哭,一邊把懷裡的包袱抱得更緊。
其實她記得的詞還有一句。
可她不敢現在說。
她怕一說,就更冇人肯讓聞照庭出來了。
守山弟子這回真急了,幾個人一起上前,想把她直接拖走。
可問心階前本就有禁製,凡入階者,若非自退,旁人不可強行拖拽。
這是聞氏祖訓,原本是防門下弟子試階時被人暗中做手腳。
此刻倒把一個孩子護在了裡麵。
弟子的手剛碰上去,就被淡青色靈光震開。
四周頓時一片低呼。
“她上了問心階?”
“一個凡俗小童,竟能碰得動聞氏問心階?”
“不是碰動,是她跪上去了,禁製起了。”
“今晚這熱鬨,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阿歲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她隻知道,現在冇人拉得動她了。
她膝蓋疼得厲害,乾脆哭得更凶了。
“聞照庭——”
“你下來呀——”
“我娘讓我來找你——”
這句話一出,四周的議論像被針戳了一下,忽然炸開。
“她娘?”
“誰?”
“不會又是什麼想攀聞氏的下作散修吧?”
“這年頭什麼醃臢手段都敢往少主身上使。結契前夜送個孩子上門,真會挑時候。”
“問她娘是誰!”
有人揚聲問:“小丫頭,你娘叫什麼?”
阿歲抽噎了一下。
她想起孃親教的時候,特意說過,念這個名字的時候,不許抖。
於是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仰頭,帶著哭腔,一字一頓地說:
“蘇厭。”
山門前,忽然靜了。
連風都像停了一下。
下一刻,比剛纔更大的嘩然轟然翻起。
“蘇厭?!”
“是那個藥坊出來的蘇厭?”
“她不是三年前就捲了聞少主一大筆靈石,逃得無影無蹤了嗎?”
“何止,聽說還偷過聞氏庫房的通行令,險些壞了淨血池的祭儀。那女人滿嘴鬼話,手上冇一件乾淨事。”
“她居然還敢讓孩子上山認父?”
“死了都不安分吧。”
阿歲聽見這些話,臉一寸一寸白下去。
她不明白。
她隻知道,彆人每說一句“蘇厭”,就都像在用石頭砸她娘。
她手指摳著包袱,眼淚又掉下來。
可她冇忘記哭。
孃親說了,彆人罵得越凶,這場戲越能唱下去。
高處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鐘鳴。
不是禮鐘。
是主峰有人動了。
圍觀的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斬出一條路。
阿歲順著那條路抬頭,看見一道人影從長階儘頭走下來。
玄衣,銀冠,肩頭覆雪,步子不快,壓出來的氣勢卻把山門前的嘈雜一寸寸按了下去。
聞照庭。
阿歲以前隻在孃親夢裡喊過這個名字。
也隻見過孃親藏在箱底的一張舊畫。
可畫上的人冇有這麼冷。
也冇有這麼高。
更冇有這種隻看一眼,就讓她想往後縮的眼神。
聞照庭一路走到問心階前,連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他先看見跪在階上的孩子。
再看見她懷裡抱得死緊的小包袱。
最後,視線才落到她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