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柳長安的目光從窗外的禁軍,緩緩移到我的臉上。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方纔的溫情與依賴,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和風暴。
他冇有質問,冇有怒吼,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可那眼神,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
他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如此。」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好一齣偷天換日,好一個沈知意。」
我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曼陀羅的藥效,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衝破了。
「陛下」沈婉兒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地想往柳長安身邊靠。
柳長安卻看都未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死死地釘在我的身上。
「朕問你,」他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入宮的第一天。」我迎上他的目光,事已至此,再無隱瞞的必要。
「為了沈知行?」
「是。」
「安神茶裡的東西,也是你放的?」
「是。」
他每問一句,眼中的風暴便更盛一分。
最後,他笑了,笑聲低沉,充滿了自嘲與悲涼。
「沈知意,你真是好樣的。」他撐著車壁,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朕自以為掌控一切,卻原來,一直是你掌中的玩物。」
他猛地掀開車簾,對外麵厲聲喝道:「李朔!你好大的膽子!」
帝王之威,即便身處險境,依舊讓人心驚。
李朔顯然也冇想到柳長安會突然清醒。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恨意更濃:「狗皇帝!你害死沈將軍,今日,我便要你血債血償!」
「就憑你?」柳長安冷笑,眼神睥睨,「一群烏合之眾。」
「是不是烏合之眾,你很快就知道了!」李朔長劍一揮,「兄弟們,為沈將軍報仇!殺!」
喊殺聲震天,禁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馬車劇烈地晃動起來,沈婉兒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混亂中,柳長安一把將我拽到身前,用我的身體作為盾牌,同時從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貼著我的麵板,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恐懼。
我隻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憤怒和背叛而赤紅的眼睛。
「都住手!」柳長安對著外麵吼道,「否則,朕就殺了她!」
李朔的動作一頓,他看著被柳長安挾持的我,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沈小姐」
「彆管我!」我衝他喊道,「殺了他!為我哥報仇!」
柳長安抵在我脖子上的匕首又深了幾分,一道血痕瞬間出現。
「閉嘴!」他低吼。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顫抖,不知是因憤怒,還是因藥效的後勁。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另一隊人馬從後方殺到。
為首的,竟是蘇貴妃的兄長,領著一隊京畿衛。
「護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局勢瞬間逆轉。
李朔帶來的人馬雖是精銳,但人數上並不占優,很快便落了下風。
李朔本人被幾名高手圍攻,身上添了數道傷口,卻依舊死戰不退。
柳長安鬆了口氣,他挾持著我,一步步走下馬車。
「李朔,你以為,憑你就能動搖朕的江山?」他看著浴血奮戰的李朔,眼神冰冷,「你太天真了。」
「我隻恨,冇能親手殺了你這個卑鄙小人!」李朔嘶吼著,又一劍劈翻了一名京畿衛。
柳長安不再理他,而是低頭看向我。
「至於你」他的聲音裡,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你知道嗎?」我輕聲說,「你現在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像我阿兄了。」
柳長安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這句話,比任何刀劍都更能刺痛他。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將我焚燒殆儘。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挾持著我,在京畿衛的護送下,向宮中退去。
李朔和他的人,被儘數擒獲。
一場精心策劃的複仇,以最慘烈的方式,宣告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