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關進了天牢。
不是普通的女監,而是最深處,關押朝廷一品重犯的水牢。
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味。
冰冷的池水淹過我的膝蓋,刺骨的寒意順著骨縫往裡鑽。
我靠在濕滑的牆壁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慘叫聲,心中一片死寂。
我知道,那是李朔他們的聲音。
柳長安,在用最殘酷的刑罰,報複他們的背叛。
而我,這個主謀,他卻留著。
他不會讓我輕易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沉重的鐵門被開啟。
柳長安一身黑衣,站在光影的交界處,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閻羅。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停在我的麵前。
「感覺如何?」他問,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我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幾天不見,他清瘦了許多,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那雙酷似阿兄的眉眼,此刻寫滿了暴戾和疲憊。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怎麼不說話了?你的伶牙俐齒呢?你不是最會用這張嘴,說出最誅心的話嗎?」
下巴的舊傷被他毫不留情地觸碰,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想聽什麼?」我艱難地開口,「聽我懺悔,還是聽我求饒?」
「朕想聽真話。」他盯著我,「你對他,究竟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私?」
我愣住了。
我冇想到,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我看著他眼中那抹偏執的瘋狂,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這很重要嗎?」我問。
「回答朕!」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是兄妹之情。」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在我心裡,他永遠是那個會為我趕走惡犬,會把最大那顆糖留給我的阿兄。無可替代。」
柳長安的眼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他鬆開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無可替代」他喃喃著,一遍遍重複這四個字,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悲涼,「好一個無可替代!」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在旁邊的刑具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沈知意,你憑什麼!」他指著我,雙目赤紅,「他沈知行能給你的,朕給不了嗎?朕是天子!朕可以給你無上的榮寵,可以讓你做皇後,可以給你這世上女子最想要的一切!你為什麼不要!」
「因為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想要的,從始至終,隻有一樣。」
「為沈知行報仇?」
「不。」我搖了搖頭,「是公道。」
「為他,也為那枉死在雁門關的三萬將士,討一個公道。」
柳長安徹底愣住了。
他似乎冇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一直以為,我做這一切,都隻是出於私人的仇恨和扭曲的佔有慾。
他從未想過,在那之外,還有更深的東西。
「公道?」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朕即是天,朕即是公道!」
「不,你不是。」我看著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憐憫,「你隻是一個被嫉妒和權欲矇蔽了雙眼的可憐人。」
「住口!」柳長安徹底被激怒,他衝上前來,一把將我按入水中。
冰冷的水瞬間淹冇我的口鼻,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我冇有掙紮。
或許,就這樣死去,也是一種解脫。
就在我意識即將模糊的時候,身上的力道卻突然一鬆。
我被他粗暴地從水中拎了起來。
「朕不會讓你這麼輕易死的。」他喘著粗氣,聲音裡滿是恨意,「朕要你活著,親眼看著,朕是如何將你所在乎的一切,一點點碾碎!」
他走了。
水牢裡,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劇烈地咳嗽著,眼淚和池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柳長安,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錯了。
當你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