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
於龍站在咖啡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拾光咖啡”——徐坤約的地方。
名字起得挺文藝,可惜人不咋地。
他推門進去,冷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咖啡豆的焦香。店裏人不多,靠窗的卡座裡坐著一個人。
徐坤。
他今天沒穿那些花裡胡哨的衣服,就一件深色襯衫,頭髮也梳得規規矩矩的。見於龍進來,他站起來,臉上擠出個笑,笑得有點假,跟貼上去似的。
“於龍,來了?坐。”
於龍在他對麵坐下,沒說話。
徐坤沖服務員招手:“兩杯美式。”
然後轉回頭,看著於龍,笑容有點僵。
“於龍,咱們之間有點誤會。”
於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什麼誤會?”
徐坤搓了搓手,那雙手白凈凈的,一看就沒幹過活:“就是網上那些事……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是我乾的。但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於龍沒接話,就這麼看著他。
徐坤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乾咳了一聲。
“我是說,咱們都是做慈善的,同行是冤家,有點摩擦也正常。但沒必要搞得你死我活的,對吧?”
於龍終於開口了。
“你約我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徐坤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看看能不能把這事兒揭過去。你要是有什麼條件,可以提。”
於龍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徐坤心裏發毛。
“條件?”
“對,條件。”徐坤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跟談什麼機密似的,“錢,資源,專案合作,你儘管開口。”
於龍沒說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杯子,看著徐坤。
“徐坤,我問你個問題。”
徐坤點點頭。
於龍說:“那天晚上,福利院那兩個人,是你派的吧?”
徐坤臉上的笑僵住了,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不知道?”於龍打斷他,“那你知不知道,阿飛是誰?”
徐坤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快,先是白,然後紅,最後鐵青。
變了之後又強撐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於龍,你說什麼呢?什麼阿飛?我不認識……”
於龍站起來。
“徐坤,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這張嘴臉。”
他低頭看著徐坤,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看完了。走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徐坤在身後喊:“於龍!你別不識抬舉!我跟你好好說,是給你麵子!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於龍沒回頭。
推開門,陽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小攤的烤腸味兒,還有不知道哪家店飄出來的蔥油餅香。
活著真好。
身後,咖啡館的門又開了。
徐坤追出來,臉色鐵青。
“於龍!你給我站住!”
於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徐坤喘著粗氣,指著他鼻子,手指頭都快戳到他臉上了。
“你以為你贏了?告訴你,這事兒沒完!我爸認識的人多了去了,你等著!”
於龍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慢。
“徐坤,你知道嗎?”
徐坤愣了愣。
於龍說:“我剛才給你機會了。”
“什麼機會?”
“你但凡說一句‘我錯了’,我可能還會猶豫一下。”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晃了晃。
“現在,不用猶豫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徐坤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不知道於龍那話什麼意思。
但他心裏,忽然有點慌。
下午四點二十。
於龍站在派出所門口,給林警官打電話。
“林哥,我在門口。”
林警官很快出來,看見他就笑了。
“怎麼,又有什麼情況?”
於龍點點頭:“有個東西,想請你幫忙看看。”
林警官看他表情嚴肅,收了笑。
“進來。”
經偵支隊的辦公室在一棟老樓的三樓。
樓道裡光線有點暗,牆上掛著各種錦旗,“辦案神速”“人民衛士”之類的,有的已經褪色了。
林警官帶著於龍上去,敲了敲掛著“經偵三中隊”牌子的門。
裏頭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民警坐在辦公桌後頭,國字臉,濃眉,看著挺威嚴。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電腦螢幕邊上貼了幾張便利貼。
“老李,這是於龍,我朋友。”林警官介紹,“有情況想跟你反映。”
李隊站起來,跟於龍握了握手。
手挺厚實,有勁兒。
“坐,說說。”
於龍在椅子上坐下,從兜裡掏出手機。
“李隊,我手裏有些證據,想提供給警方。”
李隊點點頭:“什麼方麵的?”
“關於徐坤雇傭水軍造謠誹謗,以及僱人尋釁滋事的證據。”
李隊眉毛動了動。
“有實物嗎?”
於龍把手機遞過去。
“聊天記錄截圖,還有錄音。”
李隊接過來,一張一張翻。
翻著翻著,他的眉頭皺起來,眉心擰成個疙瘩。
翻完,他抬起頭,看著於龍。
“這些東西,哪來的?”
於龍早想好了說辭。
“有朋友幫我查的。具體渠道我不方便說,但他保證過,來源合法。”
李隊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有點複雜。
然後他點點頭,沒再追問。
“錄音呢?”
於龍點開錄音。
徐坤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那個於龍,你幫我搞他。搞臭他,錢不是問題……”
辦公室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電腦主機的嗡嗡聲。
錄音放完,李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小王!小張!都過來!”
幾分鐘後,辦公室裡多了三個人。
一個年輕的,看著剛畢業沒多久。兩個三十齣頭的,一個戴眼鏡,一個留著板寸。
李隊把手機遞給那個年輕民警。
“把這些匯出來,做個證據固定。小心點,別弄壞了。”
然後他轉向於龍。
“於先生,你這些證據,價值很大。如果核實無誤,夠徐坤喝一壺的。”
於龍點點頭。
李隊又問:“你剛才說,還有僱人尋釁滋事的證據?”
於龍點開另一段聊天記錄。
“這是徐坤跟那個‘阿飛’的對話,讓他們去福利院鬧事。那天晚上,有兩個人闖進福利院,威脅老人和孩子,我已經報過案了,林警官那邊有記錄。”
李隊看了林警官一眼。
林警官點頭:“對,那天晚上我出的警。尋釁滋事,立案了。”
李隊又看了一遍聊天記錄,然後抬頭看著於龍。
“於先生,這些證據,你願意正式提交給警方嗎?”
於龍點點頭。
“願意。”
李隊站起來,伸出手。
“好。我代表經偵支隊,謝謝你配合。”
於龍握住他的手。
“應該的。”
接下來是走程式。
做筆錄,簽字,按手印,提交證據。
一套流程走下來,已經快六點了。
於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最後的手續。
走廊裡燈光有點暗,牆上掛著的空調外機嗡嗡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灰味兒。
林警官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累不累?”
於龍搖搖頭。
林警官看著他,忽然笑了。
“於龍,你知道嗎,我乾這行十幾年,見過很多人。有的人被欺負了,就忍了。有的人被欺負了,就自己動手。你呢?”
於龍偏頭看他。
林警官說:“你選了一條最難的路,也是最好的路。”
“什麼路?”
“法律的路。”
林警官拍拍他肩膀。
“這東西慢,折騰人,有時候還憋屈。但它是正路。走正路的人,走得遠。”
於龍沒說話,隻是點點頭。
林警官站起來。
“行了,手續差不多了。回去等訊息吧。”
於龍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裡,那幾個民警還在忙。
電腦螢幕亮著,印表機吱吱響,卷宗翻得嘩嘩的。
法律的機器,開始運轉了。
晚上七點,於龍回到家。
剛進門,手機就震了。
是係統提示。
【叮!】
【運用法律武器扞衛正義】
【獎勵:現金元】
【“法律意識”提升】
【“正義感”得到滿足】
於龍看著那幾行字,嘴角翹了翹。
一萬五。
加上之前的三萬、兩萬、八千——這幾天的獎勵,快十萬了。
可他現在想的不是錢。
是林警官那句話。
“走正路的人,走得遠。”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有的白,有的黃,有的帶點紅。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手機又震了。
是條短訊。
陌生號碼。
他點開。
“做得好。”
於龍盯著那三個字,眉頭挑了挑。
又是這個號碼。
他打字回過去。
“你到底是誰?”
發完,他等著。
這次沒等太久。
一分鐘之後,回信來了。
“晚宴上見。”
於龍看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
他收起手機,看著窗外的燈火。
晚宴。
還有一天。
他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也想問問,他為什麼一直在幫他。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
燈火越來越亮。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王大鎚。
“龍哥!你知道嗎?徐坤被帶走了!”
於龍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剛才!我朋友看見的,在城東那邊,幾個穿便衣的把他堵車上了!據說直接帶走了!”
於龍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腦海裡閃過下午在咖啡館,徐坤那張鐵青的臉,還有那句“我爸認識的人多了去了”。
認識的人再多,也擋不住證據。
“龍哥?龍哥你還在嗎?”
於龍回過神。
“在。”
“你乾的吧?”王大鎚的聲音有點興奮,“肯定是你乾的!太解氣了!”
於龍沒說話。
他想起下午在經偵支隊,李隊說的話。
“如果核實無誤,夠徐坤喝一壺的。”
核實得真快。
他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燈火。
徐坤被帶走了。
可那句“真正想動你的人不是他”,還在腦子裏轉。
不是徐坤。
那是誰?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
沒有星星,隻有幾片雲,被城市的燈光映得發紅,像燒過的炭。
手機又震了。
是條短訊。
陌生號碼。
他點開。
“徐坤隻是個開始。”
於龍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打字回過去。
“你到底想說什麼?”
發完,他等著。
等了五分鐘,沒回。
等了十分鐘,還是沒回。
他把手機放下,站在窗邊。
徐坤隻是個開始。
什麼意思?
難道還有別人?
他想起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帽簷壓得低低的,站在人群最後頭看著他。
想起那條“小心身後”的短訊。
想起電話裡那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晚宴見。
他眯起眼睛。
不管是誰。
不管還有多少人。
他等著。
窗外,夜色很深。
可他不覺得怕。
手裏有證據,背後有法律,身邊有信他的人。
怕什麼?
他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之前,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小雅這會兒應該睡了。
不知道她做夢,會不會夢到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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