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濱海市的公寓，已是深夜。
於龍推開門，屋裏黑漆漆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他摸到開關，“啪”一聲，燈光灑下來，把孤單的影子拉得老長。揹包隨手扔在沙發上，人跟著陷進去，沙發發出吱呀一聲響，像是嘆了口氣。
閉上眼，腦子裏還是白天那些畫麵——老村長那雙糙得像樹皮的手，李大爺憂心忡忡的眼神，還有祠堂裡那些村民代表，從一開始的迷茫到後來眼裏慢慢亮起的光。這一整天，嘴上說得輕鬆，其實心一直提著，比連乾八小時體力活還累。
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摸出來看，是鄒明遠的微信：“小於，聽說你去村裡了？事兒還順嗎？我這有個農業科技專案的BP，朋友推過來的，我瞅著有點意思，又吃不準。你有空幫忙看看不？”
於龍回了句“發來看看”，起身去倒了杯水。涼白開灌下去，喉嚨才舒服了點。
檔案很快傳過來了。封麵挺簡潔，《“青源”智慧垂直農場專案商業計劃書》，白底綠字。他本來打算隨便掃兩眼就歇了，可目光落到“技術核心”那頁，忽然就挪不開了。
心裏頭有種說不清的動靜，像湖麵被石子兒打了下，一圈圈漣漪盪開。
他想起係統給的那個獎勵，一直沒捨得用。
【商業投資機會洞察（一次）】
就現在吧。
於龍放下杯子，坐直了，在心裏默唸：“用‘商業投資機會洞察’，看看這專案成色。”
【指令確認。分析啟動——】
那一瞬間，眼前好像被什麼擦亮了。手裏的計劃書不再是紙上的字和圖，變成了流動的資料、跳動的曲線、交錯的技術路徑。它們在於龍眼前拆解、重組、延伸，最後拚出一幅清晰得嚇人的未來圖景——
他“看見”了：
全球人口還在漲，能種的地卻越來越少，垂直農業這攤子，五年內市場能翻三番。
計劃書裡寫的“多層光生物反應器”和“閉環水肥係統”，背後藏著三項沒公開的專利，技術門檻高得一般人翻不過去。研發團隊的頭兒叫趙青源，國外頂尖實驗室出來的，因為不肯把技術高價賣給農藥公司，乾脆辭職回國，還把最核心的演演算法帶走了。
他們瞄準的不是便宜菜，是高階市場裏那些可追溯、零農藥的“超凈菜”。已經有兩家五星酒店在暗地裏接觸了。
財務預測寫保守了，實際利潤空間比紙上寫的，起碼多四成。
最要命的是錢——團隊把錢都砸研發裡了，現在等著A輪救命。要是倆月內沒新資金進來，這技術可能就得賤賣了。
洞察結束，於龍長長吐了口氣。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在他眼裏，這份計劃書正泛著淡淡金光——那是機會獨有的顏色。
他拿起手機，給鄒明遠撥了過去。
“鄒哥，還沒睡？”
“沒呢，正琢磨這專案。”鄒明遠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看完了？感覺咋樣？”
“不是感覺，”於龍語氣篤定，“是板上釘釘。鄒哥，這專案，必須投。”
電話那頭頓了頓：“這麼肯定？我也看了幾遍，技術是挺新，可投入太大，市場買不買賬還兩說……”
“技術不是‘挺新’，是領先國內至少三年。”於龍打斷他，語速平緩卻有力，“有些事兒計劃書裡沒寫：第一，他們的光譜調配演演算法是獨一份，能模擬最適合植物長的太陽光，能耗比市麵上同類低三成。第二，水迴圈係統用了專利過濾膜，95%的水能迴圈用，基本零排放。第三，團隊頭兒趙青源，MIT實驗室待過的，因為不肯把技術賣給農藥公司纔回國——這人有技術有良心，是塊寶。”
鄒明遠愣了：“這些……計劃書裡可一個字沒提！你從哪兒知道的？”
“我有我的路子。”於龍沒細說，接著往下講，“市場這塊，他們瞄上的高階凈菜市場，年增長是普通蔬菜的兩倍。這賣的不隻是菜，是‘安全’，是‘可追溯’，是‘往後該怎麼過日子’。一線城市的年輕爸媽、講究的高階客戶、盯健康比盯什麼都緊的那撥人，全是潛在買家。計劃書裡的財務預測，少說了四成潛力。”
他停了下，說出最關鍵那句：“但視窗期短。他們缺錢，缺得厲害。現在進場，條件最好談。再拖一個月，等別的風投嗅到味兒，價碼就不是這個價碼了。”
電話裡傳來鄒明遠起身踱步的動靜，還有他無意識撚檀木手串的細微摩擦聲——這人一深入想事兒就這習慣。
“小於，”鄒明遠聲音嚴肅起來，“你這次……眼光毒得有點嚇人啊。這些判斷，幾成把握？”
“九成。”於龍說，“剩下一成，留給老天爺。但鄒哥，做生意哪有十成十的？七成把握就能搏，何況九成。”
“你想怎麼投？”
“我個人先跟五十萬，佔個小股，表個態。”於龍早就想好了，“主要是引薦給你。你們公司做主體，投個幾百萬A輪，但得談兩個條件：一，董事會至少給咱一個席位；二，後續融資咱有優先跟投權。”
鄒明遠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得挺暢快：“好小子！你這不隻是送個專案，連怎麼談都給我備好了？行，聽你的。明兒一早我就約團隊見麵。你來不？給鎮鎮場子。”
“我就不去了。”於龍也笑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談生意也一樣。鄒哥你自己去，底氣更足。需要我敲邊鼓的時候，隨時。”
掛了電話，於龍走到窗邊。
城市夜空難得看見星星，但遠處霓虹連成一片，像是另一種人間星河。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感恩石，溫溫的，好像在回應什麼。
【叮——】
係統提示音輕輕響起。
【商業投資機會洞察使用成功】
【目標專案評估：潛力巨大，技術壁壘高，團隊優質，風險可控】
【建議行動：投資並引入可靠合作夥伴】
【預計回報：高額財務收益 優質長期資產 綠色科技領域影響力】
【備註：宿主的眼光，正在成為真正的資本。】
於龍嘴角彎了彎。錢要緊，但比錢更要緊的，是這種“看準了”的踏實感，是能幫對的人把對的事做成的痛快。
他又想起清河村。那兒的村民要的不是施捨，是“自己能行”的底氣，是“怎麼才行”的法子。鄒明遠這樣的創業者，要的也不光是錢，是認可，是信任，是能並肩往前走的伴兒。
助人，路數多了去了。直接給錢最省事，可教會人賺錢的本事，幫人抓住翻身的機緣，或許是更深的善意。
手機又震了下，陳雪發來的：“聽大鎚說村裡挺順？你別累著。週末福利院有活動，孩子們唸叨‘於龍哥哥’呢，有空來嗎？”
字不多，於龍心裏卻一暖。他回了個“好”，加了個笑臉。
正要關機，一條新聞推送突然蹦出來——《神秘礦物引關註：多地發現特殊能量場岩石，專家稱或改變未來能源格局》。
於龍瞳孔一縮。
點開，內容寫得雲裏霧裏，可配圖裏那石頭的螺旋紋路……跟清輝石像極了。
文章最後提了句：“有匿名業內人士透露，近期已有數家海外能源和醫療巨頭在國內秘密尋訪此類礦源，資本暗流湧動。”
於龍握著手機，指尖有點發涼。
清河村的秘密，怕是捂不久了。
那夥假冒勘探隊背後的人，動作比他想的更快，也更滑頭——他們不再硬闖，改成把水攪渾，讓清輝石的存在公開化、熱點化。一旦成了公眾焦點，各路牛鬼蛇神都會撲過來，小小的清河村哪還有安生日子？
五天後的國際考察團……到時候是幫手，還是更大的變數？
於龍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開始搜文章裡提的那幾家海外公司。螢幕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夜更深了，危機像潛流，悄沒聲地漫過來。
可於龍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亮，都定。
有些仗，躲不掉。有些路，繞不開。
就為了護住那些剛點起來的、還顫巍巍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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