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寒風凜冽。但國家大劇院音樂廳內,暖意如春。
能容納兩千人的音樂廳座無虛席,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每一張座椅上都坐著這個國家最有分量的人——文化部部長、副部長,文聯主席團全體成員,各大藝術院校的校長,國家級文藝院團的負責人,還有數十位白發蒼蒼的文藝界泰鬥。
最特殊的,是二樓正中的包廂。那裏坐著幾位平常隻在新聞聯播裏出現的人物。
“今天這場音樂會,規格太高了。”楚月坐在第一排邊緣,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林風說,“我父親說,這是建國以來第一次有流行音樂人在這裏舉辦專場音樂會,而且……那位親自出席。”
林風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演出服——不是西裝,也不是中山裝,而是一套改良的漢服禮服。深青色,寬袖,衣襟處用銀線繡著雲紋,既有古韻又不失莊重。
“節目單最後確認一遍。”他將平板電腦遞給楚月。
螢幕上顯示著今晚的演出流程:
第一樂章:詩·起源
1. 古琴獨奏《流水》(林風)
2. 詩經吟唱《關雎》(沈雨薇領唱,童聲合唱團伴唱)
3. 原創詩詞朗誦《回答》(林風)
第二樂章:詞·流變
4. 宋詞新唱《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蘇雨晴)
5. 元曲改編《天淨沙·秋思》(陳默)
6. 原創詞作《青玉案·元夕》(林風創作,崑曲藝術家演唱)
第三樂章:歌·新生
7. 《青花瓷》完整交響樂版(林風鋼琴,國家交響樂團伴奏)
8. 《文明的回響》精簡版(全體演員)
9. 新作首演《將進酒》(林風、陳默、蘇雨晴、沈雨薇四重唱)
終章:賦·未來
10. 原創交響詩《山河賦》(林風指揮,國家交響樂團演奏)
每個節目後麵都標注著時長和演出人員。整場音樂會兩個半小時,沒有中場休息,是對演員體力和觀眾專注力的雙重考驗。
“所有節目都彩排過了,沒有問題。”楚月說,“但我還是緊張。太完美了,完美得讓我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任何一點小失誤。”楚月看著舞台上正在做最後除錯的樂團,“這可能是你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場演出。成功了,你就是國家級藝術家。失敗了……”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明確。
林風握了握她的手:“放心,不會失敗。”
七點三十分,燈光暗下。
觀眾席的交談聲漸漸平息,兩千雙眼睛聚焦舞台。
帷幕緩緩拉開,舞台上空無一物,隻有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古琴上。琴是明代的文物,從故宮博物院借出的,名為“九霄環佩”。
林風走到琴前,盤膝坐下。
沒有報幕,沒有介紹,他的手指直接落在琴絃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如高山之巔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接著,音符連成線,線匯成流,流匯成河——正是古琴名曲《流水》。
但林風的演奏,與傳統的《流水》不同。他在保留古琴韻味的同時,加入了現代的音樂思維:節奏更清晰,旋律線條更突出,情感表達更直接。
七分鍾的獨奏,觀眾席鴉雀無聲。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時,許多人還閉著眼睛,沉浸在流水的意境中。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林風起身,鞠躬,退場。
第二節目,沈雨薇帶著三十人的童聲合唱團上台。孩子們穿著漢服,小臉在燈光下顯得純真無邪。
沈雨薇開口,用的是古音吟唱: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聲音清澈如溪,童聲合唱輕柔伴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三千年前的詩歌,在這一刻被重新喚醒。沒有複雜的編曲,隻有純淨的人聲,卻讓全場觀眾屏息凝神。
二樓包廂裏,一位白發老人微微點頭,對身邊的文化部長說:“這個好。傳統不是標本,要讓它活起來。”
文化部長低聲回應:“林風這個年輕人,確實有想法。”
第三節目,林風重新上台。他沒有拿話筒,直接站在舞台中央,開口朗誦: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聲音通過隱藏的麥克風傳遍音樂廳,每一個字都清晰如刀刻。
這首詩已經隨著魯迅文學獎的頒獎傳遍全國,但現場聽作者本人朗誦,感受完全不同。當林風唸到“我——不——相——信”時,聲音裏的力量讓許多年輕觀眾熱血沸騰。
第一樂章結束,掌聲持續了整整兩分鍾。
後台,夏冉在監控台前盯著所有裝置資料:“一切正常。觀眾反應比預想的熱烈。”
楚月看著監視器裏二樓包廂的畫麵:“那幾位一直在認真聽,沒有提前離場,是好兆頭。”
“第二樂章準備!”對講機裏傳來舞台監督的聲音。
蘇雨晴深吸一口氣,走上舞台。
她今晚的造型是宋代仕女風格,衣裙素雅,妝容清淡。舞台背景變成了一輪明月,水墨畫效果。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她的歌聲響起,空靈中帶著一絲悵惘。
這不是簡單的翻唱,而是林風重新譜曲的版本——用現代和聲重構古典詩詞,鋼琴與古箏對話,弦樂鋪底,營造出“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的時空交錯感。
唱到“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時,蘇雨晴的聲音裏多了一份溫暖與希望。燈光漸亮,舞台上彷彿真有月光流淌。
接下來是陳默的《天淨沙·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陳默的聲音滄桑而厚重,像一幅褪色的古畫。
林風為他設計的編曲極其簡潔:一把低音大提琴,一把簫。大提琴如老樹盤根,簫聲如昏鴉哀鳴。簡單的配器,卻勾勒出元曲特有的蒼涼意境。
陳默唱完最後一句“斷腸人在天涯”,鞠躬時,眼中有淚光閃爍。
他想起自己這幾年的起落,想起從“情歌王子”到“過氣歌手”再到“回歸本心”的曆程。這首歌唱的,何嚐不是他自己?
掌聲中,他看向側台,林風站在那裏,對他點頭。
第三節目,崑曲藝術家演唱林風原創的《青玉案·元夕》。
這不是流行音樂,是真正的古典戲曲。但林風在唱詞創作上做了創新——保留詞牌的格律,但用現代漢語的意象重構: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當崑曲藝術家用婉轉的水磨腔唱出這些句子時,全場觀眾都被震撼了。原來古典戲曲可以這麽美,原來現代人寫的詞可以這麽古雅。
第二樂章結束,掌聲更加熱烈。
中場,林風在後台喝了一口水。楚月走過來:“二樓包廂的工作人員傳話過來,領導說節目很有水平,問能不能在演出結束後見見你。”
“當然可以。”林風說。
“還有個訊息。”楚月壓低聲音,“王明遠在音樂廳外麵。”
林風一愣。
“他想進來,但沒票。保安不讓他進,他就在門口等著。”楚月說,“他說想見你一麵,就五分鍾。”
“演出結束後再說。”
“第三樂章準備!”
《青花瓷》交響樂版,是今晚最受期待的節目之一。
林風坐在鋼琴前,身後是九十人的國家交響樂團。指揮是享譽國際的華人指揮家餘隆,他親自要求執棒這個節目。
前奏響起,不是雨聲,而是弦樂如細雨般鋪開。然後長笛加入,如江南春風。鋼琴切入時,旋律依然是熟悉的《青花瓷》,但配器之宏大,音色之豐富,完全超越了原版。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林風邊彈邊唱,聲音與鋼琴融為一體。
副歌部分,整個樂團推向**: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弦樂如潮水湧動,銅管如鍾鳴莊嚴,打擊樂如瓷器碰撞的清脆。這是流行音樂與古典交響的完美融合,是古老意象與現代技法的深情對話。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起立鼓掌。
餘隆指揮轉身,對林風向觀眾致意。林風起身鞠躬,看到二樓包廂裏,那位最尊貴的觀眾也在鼓掌。
接下來的《文明的回響》精簡版,林風沒有演唱,而是擔任鋼琴獨奏。蘇雨晴、沈雨薇、陳默三人領唱,童聲合唱團、成人合唱團共兩百人伴唱。
七分鍾的作品,濃縮了文明五千年的回響。從遠古吟唱到未來暢想,音樂如曆史長河奔湧向前。
唱到“飛船載著唐詩,駛向火星的沙”時,許多年輕觀眾眼含熱淚。他們看到的不隻是音樂,是文明的自豪,是未來的希望。
終章前的最後一個節目,新作首演《將進酒》。
這不是簡單的歌曲,而是一部小型音樂劇。
舞台分成四個區域:林風的鋼琴區,陳默的搖滾區,蘇雨晴的民樂區,沈雨薇的流行區。四人分飾李白詩歌中的不同意象。
林風先起: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鋼琴如黃河奔湧,氣勢磅礴。
陳默接:
“奔流到海不複回——”
電吉他嘶吼,鼓點如雷。
蘇雨晴: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
古箏淒清,簫聲嗚咽。
沈雨薇:
“朝如青絲暮成雪——”
歌聲清澈中帶著感傷。
然後四人合唱: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音樂在這裏融合,鋼琴、電吉他、古箏、人聲交織,古典與現代碰撞,東方與西方對話。
最震撼的是中間的說唱段落,林風親自演繹: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節奏如戰鼓,歌詞如利劍,將李白詩歌中的豪放與不羈展現得淋漓盡致。
最後一段,四人再次合唱,音樂推向終極**: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個“愁”字,四人用了不同的音高和音色,像四道不同顏色的光匯成一道彩虹,直衝雲霄。
音樂結束。
全場死寂三秒。
然後,掌聲、歡呼聲、呐喊聲如山崩海嘯般爆發。觀眾們全部站起來,用力鼓掌,許多人淚流滿麵。
這不是欣賞,是洗禮。
二樓包廂裏,那位最尊貴的觀眾也站起來,鼓掌的時間比其他人都長。
終章,《山河賦》。
林風走上指揮台。他從未正式學過指揮,但餘隆說:“這首曲子是你寫的,隻有你能指揮出它的靈魂。”
他接過指揮棒,麵向樂團。
前奏是極輕的弦樂,如晨曦初露。然後圓號加入,如朝陽升起。長笛如飛鳥,豎琴如流水,整個樂團漸漸蘇醒,如大地回春。
七分鍾的交響詩,沒有歌詞,隻有音樂。但它描繪的畫麵,比任何語言都清晰——長江黃河的奔騰,三山五嶽的巍峨,千年文明的綿延,億萬人民的奮鬥。
當音樂達到最**,所有樂器齊鳴,如山河咆哮,如時代呐喊時,許多老藝術家摘下眼鏡,擦拭眼淚。
他們聽懂了。這不是技巧的炫耀,是情感的迸發,是文化的自信,是文明的宣言。
最後一個音符,林風雙手在空中定格。
寂靜。
長達十秒鍾的絕對寂靜。
然後,掌聲如雷,持續整整五分鍾。
所有演員上台謝幕。林風站在中央,兩邊是陳默、蘇雨晴、沈雨薇,身後是交響樂團、合唱團、民樂團。
他們鞠躬,一次又一次。
觀眾不肯離去,掌聲不肯停歇。
最後,林風拿起話筒:“謝謝大家。今晚的音樂會,叫‘詩詞歌賦’。但我想說,詩詞歌賦從來不是古人的專利,它們活在我們心裏,流淌在我們的血液裏。隻要我們還在寫,還在唱,還在創作,文明就不會斷。”
他頓了頓:“最後,我想用一首新詩作為結束。這首詩還沒寫完,但我願意在這裏念出第一段。”
全場安靜。
“它叫《致吾輩》:
我們站在五千年的肩膀上,
不是要俯視,
是要看得更遠。
我們流淌著唐詩宋詞的血脈,
不是要複古,
是要創造新的經典。
我們這一代人,
見過輝煌也見過廢墟,
聽過頌歌也聽過詆毀。
但我們依然相信——
相信文字的力量,
相信音樂的溫度,
相信美的永恒。
所以我們要寫,
寫那些不被看好的詩。
所以我們要唱,
唱那些不被理解的歌。
所以我們要活,
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朗誦結束。
這一次,沒有掌聲,隻有深深的沉默。
但沉默裏,有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在湧動。
---
演出結束後,林風被工作人員帶到二樓包廂。
門開啟,裏麵坐著五位老人。最中間的那位,林風在電視上見過無數次。
“小林同誌,請坐。”那位老人和藹地說。
林風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但不僵硬。
“今晚的演出,很好。”老人說,“特別是《將進酒》和《山河賦》。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讀詩的感覺——熱血沸騰,想要為國家做點什麽。”
“謝謝首長。”林風說。
“不要叫首長,叫同誌就好。”老人微笑,“我聽說,你不僅寫歌,還寫詩,還準備做電影音樂?”
“是。斯皮爾伯格導演邀請我參與他的新電影。”
“好事。”老人點頭,“文化走出去,音樂是很好的載體。但走出去的同時,也要記得根在哪裏。”
他頓了頓:“我有個任務想交給你。”
“您請說。”
“明年是建國七十五週年,需要一首主題曲。”老人說,“不要那種口號式的,要真正能打動人心、展現國家精神的。你能寫嗎?”
林風毫不猶豫:“能。”
“好。”老人站起身,林風也跟著站起來,“期待你的作品。另外——”
他伸出手:“謝謝你,讓古老的文化在年輕人心裏活了過來。”
林風握住那隻手,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和期望。
離開包廂時,文化部長送他出來:“小林,首長很欣賞你。好好幹,但也要注意身體。文化事業是馬拉鬆,不是百米衝刺。”
“我明白。”
回到後台,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怎麽樣?領導說什麽了?”
“有沒有批評?”
“是不是很嚴肅?”
林風笑了:“領導給了個任務,建國七十五週年主題曲。”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歡呼。
“太棒了!這是國家級的認可!”
“林風,你要成國寶了!”
“恭喜恭喜!”
夏冉激動得跳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今晚的演出會成功!”
楚月眼睛紅紅的:“我爸剛發訊息,說公司股票明天肯定漲停。”
陳默拍拍林風的肩:“兄弟,你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蘇雨晴和沈雨薇相視一笑,眼中都有淚光。
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
深夜,林風走出國家大劇院。
寒風撲麵而來,但他不覺得冷。心裏有一團火在燃燒。
門口,一個人影站在路燈下,是王明遠。
他穿著單薄的外套,在寒風中微微發抖,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林風走過去。
“恭喜。”王明遠先開口,聲音沙啞,“演出很成功。”
“謝謝。”
“我在外麵聽了直播。”王明遠說,“用手機聽的。保安不讓我進,但我能想象現場的樣子。”
林風看著他。幾個月不見,王明遠老了很多,鬢角全白了,眼袋很深,整個人透著疲憊。
“找我什麽事?”
“兩件事。”王明遠遞過檔案,“第一,這是我收集的關於David Miller違規操作的證據,包括他收受賄賂、操縱評獎、打壓異己的所有記錄。我已經提交給格萊美組委會,也抄送了一份給你。”
林風接過,很厚的一遝。
“第二,”王明遠深吸一口氣,“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他鞠躬,九十度,保持了十秒鍾。
“對不起。我嫉妒你的才華,害怕你的崛起,用盡手段打壓你。我錯了,錯得離譜。”
林風沒有扶他,隻是問:“為什麽現在道歉?”
王明遠直起身,苦笑道:“因為今晚我坐在外麵聽音樂會時,突然明白了——音樂不是鬥爭的工具,是溝通的橋梁。而我,把橋拆了,自己卻困在了對岸。”
他看著國家大劇院輝煌的建築:“你站在了這裏,而我連進去的資格都沒有。這就是報應。”
林風沉默片刻:“你有什麽打算?”
“離開這個行業。”王明遠說,“我聯係了一所山區小學,去當音樂老師。也許在那裏,我能找回當初愛上音樂的初心。”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這是華藝趙東的聯係方式。他讓我繼續對付你,但我拒絕了。不過他不會善罷甘休,你小心。”
林風接過名片:“謝謝提醒。”
“該說謝謝的是我。”王明遠說,“謝謝你讓我看清自己。雖然代價很大,但總比一輩子糊塗好。”
他轉身要走。
“王老師。”林風叫住他。
王明遠回頭。
“山區小學需要什麽樂器?我可以捐一些。”
王明遠愣住,然後笑了,笑容裏有釋然:“你真是個怪人。不過……謝謝。我會把清單發給你。”
他揮揮手,走入夜色。
林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楚月從劇院裏出來,走到他身邊:“他走了?”
“嗯。”
“你原諒他了?”
“談不上原諒。”林風說,“隻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他選擇了他的,我選擇了我的。”
楚月挽住他的胳膊:“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慶功。”
“好。”
他們走回燈火通明的劇院。
身後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長長的影子。
但林風知道,從今晚開始,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他的路,才剛剛鋪開。
---
三天後,星耀娛樂會議室。
林風、楚月、陳默、蘇雨晴、沈雨薇、夏冉,還有新加入的幾位成員——從B組調來的趙誌平,從音樂學院挖來的年輕作曲人,從戲劇學院請來的舞台導演。
“人都到齊了。”楚月作為新任CEO主持會議,“今天討論三件事:第一,建國七十五週年主題曲的創作;第二,斯皮爾伯格電影專案的團隊組建;第三,‘風起文化’的下一步發展規劃。”
她切換PPT:“先看第一件事。主題曲要求明年三月提交,時間很緊。林風,你有什麽想法?”
林風站起身:“我寫了一版初稿,大家聽聽。”
他播放demo。
前奏是童聲清唱國歌的第一句,然後轉為清澈的鋼琴。歌詞從個人的視角展開,寫一個普通中國人的成長——童年聽爺爺講抗戰故事,少年在學校升國旗,青年在城市奮鬥,中年見證國家發展……
副歌部分,沒有宏大口號,隻有真摯的情感:
“這土地教會我堅韌,
這山河賦予我胸襟。
五千年的回響在血脈裏,
讓我成為今天的自己。
我愛你,不是口號是呼吸,
我愛你,不是任務是宿命。
如果奇跡有顏色,
那一定是我們的顏色——”
demo播完,會議室一片寂靜。
趙誌平第一個開口,聲音哽咽:“這……這是我聽過最好的主旋律歌曲。不煽情,不做作,就是真實的情感。”
陳默點頭:“副歌的旋律很有記憶點,聽一遍就能哼出來。”
蘇雨晴說:“我想唱童聲部分。可以找一百個孩子,來自五十六個民族,一起錄。”
沈雨薇:“青年部分我可以。”
陳默:“中年部分我來。”
林風:“老年部分……我試試。”
楚月記錄下來:“好,演唱陣容定了。編曲方麵?”
夏冉舉手:“我來做。需要融合民族樂器、交響樂和現代電子元素,展現從傳統到未來的脈絡。”
“可以。”楚月說,“第二件事,電影專案。”
她播放斯皮爾伯格發來的資料:“電影暫定名《絲路回聲》,講述絲綢之路兩千年的故事。需要創作三十首左右的配樂,涵蓋中國、中亞、中東、歐洲不同文化風格。林風是音樂總監,我們需要組建一個跨國團隊。”
林風說:“我已經聯係了幾位音樂家——伊朗的塔爾琴大師,土耳其的奈伊笛演奏家,意大利的古鋼琴專家。他們下個月來北京,我們一起創作。”
“時間安排?”
“電影明年六月開拍,音樂需要提前完成。我們有一年時間。”
“第三件事,”楚月看向所有人,“‘風起文化’正式從星耀獨立,成為林風個人工作室。業務範圍包括音樂製作、藝人經紀、影視配樂、文化演出。在座各位都是創始成員,擁有股權。”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騷動。
股權!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打工者,是合夥人。
趙誌平激動得手發抖:“我……我也有份?”
“當然。”楚月微笑,“趙哥你在B組堅守這麽多年,帶出了林風,功不可沒。”
夏冉跳起來:“太好了!我終於可以買那套心儀已久的音訊裝置了!”
蘇雨晴和沈雨薇相視一笑,眼中都是對未來的期待。
陳默看著林風:“兄弟,我們真的做到了。從地下通道賣唱,到國家大劇院,再到國際電影……像做夢一樣。”
林風看著他:“不是夢,是每一步都算數。”
會議結束後,林風獨自留在會議室。
他開啟電腦,開始寫建國主題曲的完整版歌詞。
窗外的北京,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溫暖而明亮。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風先生您好,我是王明遠。我已經到達雲南山區小學。這裏的孩子從沒見過鋼琴,但我用口琴教他們唱了《夜空中最亮的星》。他們說,這是聽過最美的歌。謝謝您。另外,樂器清單發到您郵箱了,量力而行就好。】
林風回複:【收到。保重。】
他放下手機,繼續寫歌詞。
筆尖流淌出的,不隻是文字,是責任,是傳承,是這個時代的聲音。
他知道,路還很長。
但他不再是一個人前行。
身後有團隊,心中有火,眼前有光。
這就夠了。
---
一個月後,雲南某山區小學。
王明遠站在簡陋的教室裏,麵前是三十多個孩子。他們穿著捐贈的新衣服,小臉被高原陽光曬得紅撲撲的。
教室角落裏,擺放著林風捐贈的十架電子琴、二十把吉他、三十支口琴,還有一套完整的打擊樂器。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學一首新歌。”王明遠說,“這首歌叫《明天會更好》。”
他在黑板上寫下歌詞,一句一句教。
孩子們學得很認真,雖然音不準,但眼神明亮。
當唱到“唱出你的熱情,伸出你雙手,讓我擁抱著你的夢”時,王明遠忽然哽嚥了。
他想起自己在北京的豪宅,想起那些勾心鬥角的會議,想起為了爭一個獎項不擇手段的日子。
那些曾經以為重要的東西,在這一刻,輕如塵埃。
而眼前這些孩子的歌聲,重如泰山。
下課鈴響,孩子們圍過來:“王老師,這首歌真好聽!是誰寫的呀?”
王明遠看著他們純淨的眼睛,輕聲說:“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他讓我明白,音樂不是用來爭鬥的,是用來溫暖人心的。”
“那我們能見到他嗎?”
“也許有一天。”王明遠望向窗外連綿的群山,“等你們長大了,走出大山,就能聽到他更多的歌。”
他拿出手機,拍下孩子們唱歌的視訊,發給林風。
配文:【你改變了很多人,包括我。謝謝。】
北京,創作室裏。
林風收到視訊,點開。
稚嫩的歌聲傳來,雖然跑調,但真摯動人。
他看了三遍,然後儲存到專門的資料夾裏。
資料夾的名字是:【為什麽創作】。
裏麵已經有幾十個視訊:沈雨薇第一次演唱會緊張的樣子,蘇雨晴在錄音棚裏哭,陳默在音樂會上的呐喊,國家大劇院觀眾的眼淚,還有此刻山區孩子的歌聲。
這些都是他的燃料,讓他繼續前行的燃料。
他關掉資料夾,開啟新的檔案。
斯皮爾伯格電影的第一首配樂,要開始了。
片頭曲,他命名為:《千年回響》。
窗外,華燈初上。
而創作室裏的燈光,將徹夜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