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洛杉磯國際機場。
林風走下飛機時,美國西海岸的陽光正好。十一月的洛杉磯依然溫暖,棕櫚樹在微風中搖曳,空氣裏彌漫著海水的鹹味和咖啡的香氣。
楚月走在他身邊,身後跟著夏冉和蘇雨晴——她們是作為製作團隊和表演嘉賓一起來的。夏冉背著一個巨大的裝置包,裏麵裝著她視若珍寶的音訊介麵和控製器。蘇雨晴戴著一副大墨鏡,但難掩興奮的神色。
“我第一次來美國。”她小聲對林風說,“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緊張嗎?”林風問。
“有一點。”蘇雨晴誠實地說,“但我更興奮。你說得對,好的音樂應該讓全世界聽見。”
接機口,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子舉著牌子,上麵用中文寫著“林風”。他穿著休閑西裝,頭發花白但梳理得整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林先生嗎?我是組委會派來接您的,叫我John就好。”他伸手,“我在電視上看過《青花瓷》的MV,很美。”
“謝謝。”林風和他握手。
去酒店的路上,John介紹了這幾天的安排:“明天上午是彩排,下午組委會有個歡迎酒會。後天晚上就是頒獎典禮,你們的表演安排在‘世界音樂’單元的中段,大概八點半左右。”
“表演時長是五分鍾?”林風確認。
“對,嚴格五分鍾。超時會被切訊號。”John說,“組委會對您的表演很期待,這是亞洲音樂人第一次在這個環節擔任主要表演嘉賓。”
楚月問:“其他表演嘉賓都有誰?”
“今年很特別。”John說,“有非洲的部落鼓樂團,印度的西塔爾琴大師,還有您——代表中國音樂。組委會想展現音樂的多樣性。”
車窗外,洛杉磯的街景快速後退。林風看著那些陌生的建築和麵孔,忽然有種不真實感。
幾個月前,他還在星耀娛樂的B組掙紮求生。現在,他站在了全球音樂的最高舞台。
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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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市中心,一家曆史悠久的五星級酒店。大堂裏掛著曆屆格萊美獲獎者的照片,從貓王到邁克爾·傑克遜,從麥當娜到泰勒·斯威夫特。
辦理入住時,林風在大廳角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明遠。
他正在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白人男子交談,兩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很熟絡。王明遠轉頭時也看到了林風,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恢複自然,甚至遠遠地舉了舉手裏的香檳杯。
“他果然來了。”楚月低聲說,“那個白人叫David Miller,是今年的評審之一,也是環球唱片的副總裁。”
“王明遠認識他?”
“應該是通過華藝那邊的關係。”楚月臉色凝重,“環球和華藝有戰略合作。”
這時,David Miller也看了過來。他的目光在林風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對王明遠說了句什麽,兩人一起走了過來。
“林風先生?”David Miller用英語說,伸出手,“久仰。我是David Miller,格萊美評審之一。王告訴我,你是中國現在最受矚目的新人。”
“過獎了。”林風用英語回應。
“聽說你準備了《青花瓷》?”David Miller問,“那首歌確實不錯,但我建議你換一首更‘國際化’的。美國觀眾可能不太理解中國瓷器文化。”
王明遠在旁邊微笑,沒有說話。
林風平靜地看著David:“謝謝您的建議。但我認為,真正的國際化不是迎合,而是分享。我想分享的,正是中國文化之美。”
David Miller挑了挑眉:“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考慮實際效果。格萊美是全球直播,收視率超過兩億。如果表演太晦澀,可能會影響你的國際聲譽。”
“我會承擔這個風險。”林風說。
David Miller笑了,拍拍他的肩:“年輕人有勇氣,很好。那我們拭目以待。”
他和王明遠離開後,楚月擔憂地說:“他在施壓。”
“我知道。”林風說,“但不會改變。”
“可是……”
“楚月。”林風看向她,“如果今天我因為一個評委的建議就換歌,明天我就會因為市場的口味改旋律,因為商業的考量改歌詞。到最後,我還是我嗎?”
楚月沉默了。
夏冉在旁邊小聲說:“林風說得對。我們不能跪著走出去。”
蘇雨晴也點頭:“我相信《青花瓷》的力量。”
林風笑了:“那就這麽定了。走,去房間放行李,然後我們開會討論表演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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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斯台普斯中心。
格萊美的彩排正在緊張進行。舞台巨大得驚人,三層結構,可以同時容納上百名樂手。燈光係統是世界上最先進的,音響裝置的價值足以買下一棟豪宅。
林風站在舞台中央,看著空蕩蕩的觀眾席。這裏曾見證過無數傳奇時刻,而現在,輪到他了。
“林先生,請開始彩排。”導演在對講機裏說。
林風點頭,走向舞台一側的鋼琴——那是一架施坦威D型三角鋼琴,被保養得閃閃發光。
他坐下,調整話筒。
按照設計,表演分為三段:第一段是純鋼琴前奏,他獨奏;第二段加入弦樂四重奏;第三段是中西樂器對話,美國爵士鋼琴家John Legend(組委會特別邀請的)將與他即興合奏。
但彩排時出了意外。
當他彈到第二段,弦樂四重奏該加入時,音響裏傳來刺耳的嘯叫。
“停!”導演大喊,“音響組,怎麽回事?”
音響師檢查裝置:“是第三通道的線路問題,需要更換。”
這一換就是半小時。
等弦樂四重奏終於就位,開始合奏時,林風發現樂譜不對——不是他提交的版本,節奏快了四分之一拍。
“樂譜誰準備的?”他問。
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跑過來:“對不起,印刷錯了。我們馬上改。”
又是一輪等待。
彩排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原定兩小時的彩排,拖成了四小時。
楚月臉色很難看:“有人在搗亂。”
林風點頭:“但手法很專業,都是‘意外’,抓不到把柄。”
“是王明遠?”
“或者他認識的人。”
回酒店的路上,林風一言不發。他在思考對策。
如果正式表演時也出這種“意外”,那這場演出就毀了。不僅是他個人的失敗,更是中國音樂在國際舞台上的失敗。
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夏冉。”他忽然開口。
“在!”
“今晚幫我個忙。”
“什麽忙?”
“黑進斯台普斯中心的音響控製係統。”
車內一片寂靜。
楚月瞪大眼睛:“林風,你瘋了?這是違法的!”
“我知道。”林風說,“但有人在係統裏做了手腳,我們需要知道是什麽手腳,才能防範。”
夏冉嚥了口唾沫:“我……我可以試試。但我需要物理接觸主控電腦。”
“晚上彩排結束後,舞台會開放給技術人員做最後除錯。”林風說,“那時候我們混進去。”
楚月看著他:“太冒險了。萬一被抓到,你會被永久禁止參加格萊美。”
“如果不冒險,演出失敗,結果也一樣。”林風說,“至少,我們要知道敵人在哪裏。”
楚月最終妥協了:“好吧。但我去,夏冉在外麵接應。”
“為什麽?”
“因為如果被抓,我是星耀的總監,可以說是在檢查裝置安全。”楚月苦笑,“而你是表演嘉賓,身份太敏感。”
林風看著她:“謝謝。”
“別說謝。”楚月說,“你是我帶出來的,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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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一點,斯台普斯中心燈光昏暗。
白天喧鬧的場館此刻空曠寂靜,隻有幾個保潔人員在打掃。舞台區域,技術團隊在做最後的裝置檢查。
楚月穿著工作人員的馬甲,戴著工作證——那是她下午“借”來的。她拿著平板電腦,假裝在檢查線路,慢慢靠近主控台。
主控台前坐著兩個技術人員,正在除錯混音引數。
“嘿,Dave,聽說明天的世界音樂單元有中國小子表演?”其中一個說。
“嗯,《青花瓷》。David Miller讓我在第二段的時候,把鋼琴的拾音調低三個分貝。”叫Dave的技術員說,“說是什麽‘藝術調整’。”
楚月心裏一緊。調低三個分貝,在電視轉播裏幾乎聽不見鋼琴聲,整個表演就毀了。
“為什麽?”
“誰知道呢。反正他給錢了。”Dave聳肩,“五千美元,就調個音量。這錢賺得容易。”
“別忘了還有弦樂組的麥克風。”另一個技術員提醒,“Miller說要在第三分鍾的時候,把第二小提琴的通道靜音三十秒。”
“記著呢。”
楚月悄悄錄下這段對話,然後迅速離開。
回到酒店,她把錄音放給林風聽。
“太卑鄙了。”夏冉憤怒地說,“這是**裸的破壞!”
蘇雨晴擔憂地問:“我們現在怎麽辦?報警嗎?”
“沒有證據。”林風搖頭,“錄音是非法獲取的,不能作為證據。而且,David Miller可以說那是藝術建議,不是破壞。”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搞破壞?”
“不。”林風說,“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開始修改表演方案。
“他們不是要調低鋼琴音量嗎?那我們就準備兩套音源——一套從鋼琴的麥克風拾音,一套從鋼琴自帶的電子輸出介麵接入。麥克風被調低,我們就切到電子介麵。”
“弦樂組的麥克風呢?”
“同樣準備備用方案。”林風說,“每把樂器都加裝接觸式拾音器,直接接入調音台,不走舞台麥克風通道。”
“可是這樣音色會受影響。”夏冉說。
“受影響,總比沒聲音好。”林風說,“而且,我們可以在混音時做補償。”
他看向蘇雨晴:“雨晴,明天你的部分在第三段,要特別注意。如果聽到耳機裏的伴奏有問題,不要慌,按我們排練的節奏繼續唱。相信你的直覺。”
“好。”
“夏冉,你負責監控所有音訊通道,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切換到備用線路。”
“明白。”
“楚月,你去找導演,申請讓我們的技術人員進入控製室——就說為了確保中國音樂元素的準確呈現。”
“我去談。”
分工完畢,已是淩晨兩點。
林風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洛杉磯的夜景。這座城市從不沉睡,霓虹燈徹夜閃爍,像無數雙不眠的眼睛。
手機震動,是陳默發來的訊息:
【國內時間下午三點,《海闊天空》demo泄露了。不知道是誰幹的,現在網上到處都是。】
林風皺眉。
《海闊天空》是他為陳默寫的新歌,準備在大型音樂會上首發的。demo泄露,意味著失去神秘感和衝擊力。
【查到來源了嗎?】
【IP地址在美國洛杉磯。】
果然。王明遠兩手準備,國內國外同時下手。
林風回複:【別擔心。發就發了,正好預熱。你準備一個特別版本,在音樂會上唱。】
【什麽特別版本?】
【搖滾版。把編曲做得更硬核,更憤怒。既然他們想毀,我們就用更猛的方式站起來。】
【明白。】
放下手機,林風深吸一口氣。
戰爭,真的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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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格萊美頒獎典禮當天。
下午四點,斯台普斯中心外已經聚集了上千名粉絲和媒體。紅毯從街邊一直鋪到入口,長度超過一百米。兩旁的記者區擠滿了來自全球的媒體,長槍短炮對準紅毯。
按照流程,表演嘉賓在典禮開始前一小時走紅毯。林風的出場順序在中間偏後。
楚月幫林風整理西裝——一套深藍色的中山裝改良款,立領,盤扣,麵料是特製的真絲,在燈光下有隱約的暗紋。既傳統又現代,符合《青花瓷》的氣質。
蘇雨晴穿的是藕荷色的旗袍,上麵繡著淡雅的青花瓷紋樣。夏冉則是一身幹練的黑色套裝,背著她從不離身的裝置包。
“準備好了嗎?”楚月問。
林風點頭。
走上紅毯的瞬間,閃光燈如暴雨般襲來。林風保持微笑,向兩側揮手。記者們用各種語言喊著問題:
“林風!第一次來格萊美感覺如何?”
“你對獲獎有信心嗎?”
“《青花瓷》在美國的反響怎樣?”
林風用英語回答:“很榮幸能站在這裏。音樂沒有國界,我希望通過今晚的表演,讓更多人感受到中國音樂之美。”
走到紅毯中段時,他看到了王明遠。
王明遠穿著標準的黑色燕尾服,正接受一家中文媒體的采訪。看到林風,他主動走了過來。
“林風,今天狀態不錯啊。”他笑著說,但眼神冰冷。
“王老師也是。”
“聽說你堅持要演《青花瓷》?”王明遠壓低聲音,“我勸過你,美國觀眾不吃這套。何必自取其辱呢?”
林風看著他:“王老師,你知道青花瓷為什麽珍貴嗎?”
王明遠一愣。
“因為它經得起火的考驗。”林風說,“越是高溫,釉色越是絢爛。今晚的舞台就是那團火,我會證明,真正的美,經得起任何考驗。”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去。
王明遠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走進場館內部,氣氛更加熱烈。觀眾席已經坐滿,明星大咖雲集。林風看到不少隻在電視上見過的麵孔——碧昂絲、Lady Gaga、阿黛爾、泰勒·斯威夫特……全球音樂界的半壁江山都來了。
他們的座位在第三排,很靠前的位置。坐下後,楚月低聲說:“David Miller在評審席,第二排左邊。”
林風看去,David Miller正和旁邊的人交談,偶爾朝這邊瞥一眼。
“他看起來很有信心。”楚月說。
“他會失望的。”林風平靜地說。
典禮開始。主持人是著名喜劇演員凱文·哈特,妙語連珠,逗得全場笑聲不斷。獎項一個個頒出,獲獎者的感言或激動或幽默,氣氛熱烈。
林風的心卻很平靜。他在等待,等待屬於他的時刻。
終於,晚上八點二十五分,主持人宣佈:“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來自中國的音樂人——林風!他將為我們帶來歌曲《青花瓷》!”
掌聲響起。
林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向後台。
蘇雨晴已經在候場區等著了。她看起來有些緊張,深呼吸了好幾次。
“別怕。”林風說,“就像我們排練時那樣。”
“嗯。”
舞台燈光暗下,工作人員迅速佈置樂器。那架施坦威鋼琴被推到舞台中央,弦樂四重奏就位,John Legend站在另一架鋼琴前——那是爵士鋼琴,音色更溫暖。
林風在鋼琴前坐下。
追光燈打下。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手指落在琴鍵上。
前奏如水般流淌而出——不是原版《青花瓷》的雨聲采樣,而是純粹的鋼琴改編。音符清澈如泉水,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
第一段主歌,他邊彈邊唱: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瞭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英文歌詞同步投影在舞台兩側的大螢幕上:
“On the plain bisque, blue-and-white brushstrokes fade
Peonies on the vase like your first makeup displayed
Through the window, sandalwood smoke, my thoughts clear
On rice paper, the brush pauses here——”
第二段,弦樂四重奏加入。大提琴的低吟如曆史回響,小提琴的旋律如煙雨纏綿。
就在這時,林風耳機裏傳來夏冉急促的聲音:“鋼琴麥克風通道被調低了!切換備用線路!”
幾乎同時,林風感覺到鋼琴的聲音在音響係統裏變小了。但他沒有慌,手指繼續在琴鍵上飛舞——備用線路啟動,電子拾音的音色雖然略有不同,但依然清晰。
台下的觀眾沒有察覺異常,依然沉浸在音樂中。
進入副歌前的中西樂器對話段落,林風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
John Legend開始彈奏爵士鋼琴,節奏更自由,和絃更豐富。兩架鋼琴,兩種風格,開始對話。
中國古典鋼琴的清澈,美國爵士鋼琴的隨性,在同一個舞台上碰撞、交融。
然後,蘇雨晴的聲音從舞台後方傳來——空靈,縹緲,像從千年時光中穿越而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她穿著旗袍緩緩走出,追光燈打在她身上。那一瞬間,全場屏息。
太美了。人美,歌聲美,意境更美。
英文歌詞同步:
“Sky-blue awaits misty rain, as I await thee——”
第二段副歌,林風與蘇雨晴合唱。男聲的沉穩,女聲的空靈,如瓷器與詩詞的共鳴。
就在這時,耳機裏又傳來夏冉的聲音:“第二小提琴通道被靜音了!啟動接觸式拾音器!”
林風用餘光瞥向弦樂組。第二小提琴手顯然也發現了問題,但她沒有停,繼續拉奏——接觸式拾音器捕捉琴絃的振動,直接傳入係統,雖然音色稍顯幹澀,但旋律沒有中斷。
表演進入最後的**部分。
林風回到鋼琴前,彈出一段華彩樂章。那是他特意為這次演出創作的即興段落,融合了中國古箏的輪指技巧和西方古典鋼琴的快速音階。
音符如暴雨般傾瀉,然後驟停。
舞台燈光全部暗下,隻剩下一束追光,打在林風身上。
他開口,用中英文交替朗誦最後一段歌詞: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Like heritage blue-and-white, beautiful in its own right——
你眼帶笑意——
Your eyes, a smile in sight——”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寂靜。
長達五秒鍾的寂靜。
然後,掌聲如海嘯般爆發。
全場起立,包括那些見慣大場麵的明星、製作人、樂評人。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鍾,甚至蓋過了主持人的聲音。
林風起身,鞠躬。蘇雨晴走到他身邊,一起鞠躬。
John Legend也走過來,用力擁抱林風:“太棒了!這是我聽過最美的跨文化合作!”
台下,楚月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夏冉在控製室裏跳起來,對著話筒大喊:“我們成功了!所有破壞都被我們繞過去了!”
評審席,David Miller的臉色鐵青。他沒想到,林風竟然準備了那麽多備用方案,他的所有手腳都落空了。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場表演獲得瞭如此熱烈的反響。
王明遠坐在觀眾席後排,手指緊緊抓住座椅扶手。他看著台上接受歡呼的林風,看著那些明星起立鼓掌,看著攝像機對準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
他知道,他輸了。
徹底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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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結束後,林風回到後台,立刻被媒體包圍。
“林先生,這場表演太震撼了!您是如何想到將中西音樂這樣融合的?”
“蘇雨晴小姐,您的演唱讓所有人驚豔,能說說感受嗎?”
“林先生,聽說您還寫了詩?是真的嗎?”
林風一一回答,從容不迫。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跑來:“林先生,有人想見您。”
“誰?”
“史蒂文·斯皮爾伯格。”
全場嘩然。
那位世界級的導演,竟然親自來後台見一個中國音樂人?
林風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一個貴賓休息室。推開門,一個白發老人坐在沙發上,正是史蒂文·斯皮爾伯格。
“林先生,請坐。”斯皮爾伯格用英語說,語氣溫和,“剛才的表演,讓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聽到恩雅時的震撼。”
“您過獎了。”
“不,我是認真的。”斯皮爾伯格說,“我正在籌備一部關於絲綢之路的電影,需要音樂。你的《青花瓷》給了我靈感——那種古老與現代交織的感覺,正是我要的。”
他遞過來一份檔案:“這是電影的音樂總監合約。如果你願意,我想請你負責整部電影的音樂創作。”
林風接過檔案,迅速瀏覽。條件非常優厚:完全的藝術自主權,全球票房分成,還有奧斯卡最佳原創音樂的提名運作。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風說。
“當然。”斯皮爾伯格起身,“但不要讓我等太久。好音樂就像靈感,稍縱即逝。”
他離開後,楚月激動地說:“林風,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斯皮爾伯格的專案,多少人擠破頭都拿不到!”
“我知道。”林風說,“但我要先完成國內的事。王明遠的聯盟還沒瓦解,沈雨薇的巡演還在繼續,陳默的音樂會還沒辦。”
“可是……”
“沒有可是。”林風看向她,“楚月,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後有整個團隊,有那些相信我的人。我不能扔下他們,去追求個人的國際榮耀。”
楚月看著他,眼眶濕潤:“你總是這樣,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麵。”
“因為音樂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林風說,“它需要創作人,需要歌手,需要聽眾。少了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是完整的音樂。”
這時,手機震動。是國內的訊息。
楚月看完,臉色變了。
“怎麽了?”
“魯迅文學獎的評獎結果……提前泄露了。”楚月聲音顫抖,“你的《人間詞話》……獲金獎了。”
林風愣住。
魯迅文學獎,中國文學最高榮譽之一。詩歌類金獎,意味著他的詩歌獲得了主流文學界的最高認可。
“什麽時候頒獎?”
“下週六,北京。”
“我們回去。”林風說。
“可是格萊美還有後續活動……”
“不重要了。”林風說,“我要回去領獎,然後繼續寫歌,繼續戰鬥。”
他看著窗外洛杉磯的夜空,星光璀璨。
但最亮的星,永遠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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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日,北京,國家大劇院。
魯迅文學獎頒獎典禮在這裏舉行。文學界泰鬥、知名作家、評論家濟濟一堂,氣氛莊重而典雅。
林風坐在第三排,身邊是出版社的編輯。他穿著簡單的中山裝,沒有戴任何飾品,樸素得像一個普通學生。
台上,頒獎嘉賓正在宣讀獲獎詞:
“……《人間詞話》以現代語言重構古典意境,在傳承中創新,在創新中堅守。作者林風用詩歌證明瞭,古老的文體在新時代依然可以煥發勃勃生機。經評委會一致決定,授予《人間詞話》魯迅文學獎詩歌獎金獎!”
掌聲雷動。
林風走上台,接過沉甸甸的獎杯和證書。
他走到話筒前,看著台下那些文學界的麵孔——有些是他在教科書上讀到的名字,有些是他仰慕已久的大家。
“謝謝。”他開口,聲音清晰,“說實話,站在這裏,我很惶恐。因為我不是專業詩人,我隻是一個寫歌的人。”
台下安靜地聽著。
“但後來我想,詩和歌,本就是同源。詩經可以唱,宋詞可以唱,元曲也可以唱。詩是凝練的歌,歌是延展的詩。”
他頓了頓:“我寫《人間詞話》,是想告訴自己也告訴所有人——我們的文化傳統不是包袱,是寶藏。那些古老的意象、韻律、情感,在今天依然可以打動人心。”
掌聲再次響起。
“最後,我想朗誦詩集裏的一首詩,《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冰川紀過去了,
為什麽到處都是冰淩?
好望角發現了,
為什麽死海裏千帆相競?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
隻帶著紙、繩索和身影,
為了在審判之前,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藍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如果海洋註定要決堤,
就讓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陸地註定要上升,
就讓人類重新選擇生存的峰頂。
新的轉機和閃閃星鬥,
正在綴滿沒有遮攔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朗誦結束。
長達十秒鍾的寂靜。
然後,全場起立,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很多老作家摘下眼鏡,擦拭眼角。年輕作家用力鼓掌,手掌拍紅。
這首詩,擊中了每個文學人的心。
頒獎典禮結束後,林風被記者圍住。
“林風老師,這首詩的創作背景是什麽?”
“您如何平衡音樂創作和文學創作?”
“接下來有什麽計劃?”
林風一一回答,最後說:“接下來,我會繼續寫歌,也繼續寫詩。因為我相信,在這個時代,我們更需要美的、真的、善的聲音。”
走出大劇院時,天已黑透。
楚月、夏冉、蘇雨晴、沈雨薇、陳默都等在門口。他們沒進會場,但在外麵看了直播。
“恭喜。”陳默第一個上前,用力擁抱他。
“謝謝。”林風說,“你的音樂會準備得怎麽樣了?”
“下週。”陳默眼睛發亮,“我準備了搖滾版的《海闊天空》,絕對震撼。”
沈雨薇說:“林老師,我的巡演下一站是廣州,您來嗎?”
“來。”
蘇雨晴:“我的新專輯已經開始錄製了,您什麽時候有空聽demo?”
“明天。”
夏冉:“工作室的擴建方案出來了,您看看?”
“好。”
楚月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圍著林風,嘰嘰喳喳地說著各自的計劃和夢想。
她忽然想起幾個月前,林風剛來公司時的樣子——拘謹,沉默,眼神裏有種不合年齡的滄桑。
而現在,他站在人群中央,平靜,堅定,像一座山。
他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還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手機震動,是楚江河發來的訊息:
【女兒,我做了個決定。從下個月開始,你接任星耀娛樂CEO。我退居二線,給你和林風保駕護航。】
楚月愣住,回複:【爸,為什麽這麽突然?】
【因為你們讓我看到了希望。音樂不該是生意,該是藝術。公司交給你和林風,我放心。】
楚月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新的時代,真的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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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風回到家。
開啟電腦,郵箱裏堆滿了未讀郵件——合作邀請、采訪請求、演出邀約,來自世界各地。
但他先點開的,是一封來自洛杉磯的信。
發信人是David Miller。
【林風先生:首先,為我之前的偏見和不當行為道歉。你的表演讓我重新認識了中國音樂,也讓我反思了自己的狹隘。其次,我辭去了格萊美評審的職務,並建議組委會調查王明遠先生的違規行為。最後,如果你願意,我想與你合作一張融合東西方音樂的作品。期待你的回複。】
林風看完,笑了笑,沒有立刻回複。
他開啟新的檔案,開始寫一首歌。
歌名:《明天會更好》。
寫給這個正在改變的世界。
寫給他遇見的每一個人。
寫給所有相信音樂、相信文學、相信美好的人。
窗外的北京,萬家燈火。
而他的筆下,流淌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