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王明遠坐在自家書房的高背椅上,麵前的MacBook Pro螢幕亮著,顯示著星耀娛樂的內部審核係統界麵。
他剛剛結束一個視訊會議——與某衛視音樂節目的總導演敲定下季度合作。作為公司最賣座的製作人,他的時間被切割成無數個商務會議、創作會議和應酬,像這樣深夜獨自工作的時間反而珍貴。
係統提示音響起:【您有1條待審作品】。
王明遠點選進入。實習創作人提交的作品通常由B組組長初審,但這次他特意設定了一個規則:所有標注“優先審核”或關聯特定藝人的作品,都會直接推送給他。
而《演員》這首歌,演唱者一欄寫著:陳默。
“還真敢找這個人。”王明遠輕哼一聲,點開音訊檔案。
他沒有立刻播放,而是先看詞曲譜。
“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他低聲念出第一句歌詞,眉毛挑起。
繼續往下看。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視而不見……”
看到這裏,王明遠冷笑出聲:“諷刺誰呢?”
作為從業十二年的王牌製作人,他太清楚這首歌的殺傷力了。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情歌,這是在解構情歌,解構那些在愛情裏故作深情的表演,解構整個苦情歌市場的虛偽。
如果這首歌火了,那些他精心打造的、以“深情”“傷痛”為賣點的情歌體係,將會受到直接衝擊。
他點選播放。
前奏是簡潔的鋼琴,然後陳默的聲音響起——
王明遠的身體瞬間繃直。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陳默。那個被市場馴化、隻會用顫音和哭腔的過氣歌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聲音裏帶著疲憊、清醒甚至譏誚的男人。
那種演繹方式……太對了。
王明遠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客觀地聽完整首歌。作為一個專業製作人,他能聽出這首歌的潛力:旋律記憶點強,歌詞犀利且有傳播性,結構工整適合商業發行。更重要的是,陳默的演唱賦予了它靈魂。
播放結束。
書房裏一片死寂,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聲響。
王明遠盯著螢幕上“審核”按鈕旁邊的兩個選項:【通過】和【退回修改】。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懸停了很久。
如果按專業判斷,這首歌應該通過。它有爆款的潛質,可能會讓陳默翻紅,也會給公司帶來收益。
但……
他想起了林風考覈時的眼神。那種平靜的、不卑不亢的、彷彿知道自己手握王牌的眼神。
他想起了陳海在會議後對林風的評價:“可能是十年一遇的天才。”
他想起了自己這十二年爬到現在的位置付出了多少——討好高層,打壓競爭對手,迎合市場,放棄那些不夠商業的藝術追求。
而現在,一個新人,拿著一首歌,就敢挑戰他建立起來的遊戲規則?
王明遠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
煙霧在螢幕前繚繞。
他移動遊標,點選了【退回修改】。
在意見欄裏,他快速打字:
【演唱情緒過於消極,缺乏正向能量。歌詞內容可能引發爭議,建議重寫第二段主歌及橋段部分。編曲單調,需要增加弦樂和電子元素以符合當下市場趨勢。請修改後重新提交。】
點選傳送。
係統提示:【審核意見已傳送至作者郵箱】。
王明遠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煙圈。
他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如果林風投訴,他可以推說“市場判斷不同”。公司鼓勵製作人按照自己的專業判斷審核作品,這是他的權力。
更何況,林風隻是實習創作人,陳默是快解約的過氣藝人。公司不會為了這兩個人,質疑他這位王牌製作人的決定。
手機震動,是微信訊息。
蘇雨晴:【王老師,下個月新歌的編曲方向,您有什麽建議嗎?】
王明遠回複:【明天開會聊。這次準備給你做一首融合trap元素的流行歌,現在年輕人喜歡這個。】
蘇雨晴:【好的,聽您安排。】
放下手機,王明遠再次看向螢幕。
退回修改,意味著林風需要花時間修改作品,重新提交,重新排隊審核。而月度考覈的截止時間是明晚十二點。如果林風今天不熬夜修改,明天提交後就來不及在月底前完成審核流程。
而公司規定:未在當月通過審核的作品,不能參與月度考覈評分。
完美的時間差。
王明遠關掉電腦,起身走向酒櫃。他倒了杯威士忌,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
“別怪我,新人。”他輕聲說,“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要麽遵守規則,要麽被規則淘汰。”
他舉杯,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
同一時間,林風剛到家。
租住的一居室在老小區,三十平米,月租三千。這是原主工作三年攢下的全部積蓄能負擔的最好條件。
他洗了個澡,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時,手機郵箱提示音響起。
【星耀娛樂內部係統:您提交的作品《演員》審核結果已更新】
林風心跳加速,立刻點開。
然後,他看到了王明遠的審核意見。
一字一句讀完,他的表情從期待變為平靜,最後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果然。”他低聲說。
這個結果,其實在他預料之中。陳默提醒過他,夏冉提醒過他,連趙誌平都暗示過。隻是他沒想到,王明遠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做,給出的理由如此敷衍。
“演唱情緒過於消極?”林風搖頭。
《演員》這首歌的精髓就在於那種“消極的清醒”。如果改成積極正向,那就成了另一首歌。
“缺乏正向能量”——這是最萬能的拒絕理由,無法證偽,全憑審核人主觀判斷。
林風沒有生氣,反而有些興奮。
這說明,王明遠害怕這首歌。害怕到不敢讓它正常進入流程。
他坐到電腦前,開始寫回複郵件。
不是爭辯,不是投訴,而是——
【收到審核意見,感謝王製作人的專業指導。考慮到修改需要時間,而月度考覈截止在即,我申請將《演員》的審核流程暫時擱置,不作為本月考覈作品提交。同時,我將按照公司規定,提交另一首已完成的作品參加本月考覈。】
他特意在“已完成”三個字上加了粗。
點選傳送。
然後,他開啟另一個資料夾。
裏麵有三首歌的完整詞曲檔案——《消愁》《演員》,以及……
《起風了》。
這是他為下個月準備的備選方案,但現在需要提前拿出來了。
選擇《起風了》的原因很簡單:這首歌足夠積極,符合“正向能量”的要求;旋律優美,傳唱度高;而且,它適合女聲。
林風需要一個新歌手,一個沒有被市場定型、沒有被王明遠掌控的歌手。
他想起了一個人。
蘇雨晴。
公司現在力捧的新人,嗓音清澈,技巧紮實,但缺少一首真正能讓她突破的作品。《夏日氣泡》雖然登頂,但那隻是一首合格的流行歌,沒有靈魂。
如果能把《起風了》給她……
但蘇雨晴是王明遠在帶。繞過製作人直接聯係藝人,是行業大忌。
林風沉思片刻,開啟了公司內部通訊錄。
他找到了另一個名字:楚月。
星耀娛樂藝人經紀部副總監,二十七歲,公司創始人楚江河的女兒。傳聞她與王明遠不合,因為在資源分配上常有爭執。
更重要的是,她手下有兩個新人女歌手,一直不溫不火。
林風看了眼時間:零點二十。
他決定賭一把。
---
九月一日,上午八點四十分。
星耀娛樂大廈十七樓,創作部氣氛微妙。
每月第一天的上午是固定的月度例會,也是公佈上個月考覈結果的時間。A區那邊已經坐滿了人,談笑聲不斷。B區則安靜得多,每個人都低頭看著自己的電腦或手機,氣氛壓抑。
林風走進來時,夏冉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手機。
微信訊息:【聽說王明遠昨晚把你的歌退了?】
林風回複:【嗯。】
夏冉:【我就知道!那你這月考覈怎麽辦?現在寫還來得及嗎?】
林風:【有備用的。】
夏冉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你還有存貨?!】
這時,趙誌平走過來,壓低聲音:“林風,王製作人那邊……”
“我知道。”林風平靜地說,“我提交了另一首歌。”
趙誌平愣了一下:“另一首?什麽時候寫的?”
“之前寫的,本來準備下個月用。”
趙誌平深深看了他一眼:“歌怎麽樣?”
“應該不會比《消愁》差。”
這句話讓趙誌平倒吸一口涼氣。不會比《消愁》差?那是什麽概念?
九點整,陳海走進會議室。他身後跟著王明遠和其他幾個A組製作人。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陳海在主位坐下,“先公佈上個月各組的作品資料和考覈結果。”
投影幕布亮起,出現了一個表格。
A組:提交作品12首,被藝人選用8首,新歌榜前十占3席,前三占1席(《夏日氣泡》第一名)。
B組:提交作品9首,被藝人選用0首,新歌榜前百占1席(第87名,播放量420萬)。
會議室裏響起低聲的議論。B組這邊,所有人都低著頭。
“根據公司規定,連續三個月作品選用率為零的創作人,將進入觀察期。”陳海的聲音沒有起伏,“B組有三位同事已經符合這個條件。人力資源部會單獨約談。”
被點到的三個人臉色煞白。
“接下來是本月考覈安排。”陳海切換頁麵,“公司接了一個影視劇配樂專案,需要三首主題曲和五首插曲。這個月所有創作人都可以提交作品參與競標,中標者額外獎勵十萬,且作品直接進入S級推廣資源池。”
會議室裏一陣騷動。S級推廣資源,意味著公司會投入百萬級別的宣傳費用。
王明遠舉起手:“陳總監,這個專案我建議由A組主導。B組現在的狀態,恐怕難以勝任這種級別的任務。”
趙誌平猛地抬頭,想要說什麽,但被身邊的同事拉住了。
陳海看了王明遠一眼,又看了看B組這邊:“公司鼓勵公平競爭。所有創作人都可以提交作品,最終由專案方選擇。”
“但時間緊,任務重。”王明遠繼續說,“B組的同事連常規月度考覈都難以完成,再加這麽重的任務,我怕他們壓力太大。”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輕蔑。
林風舉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
“陳總監,王製作人。”林風站起來,“B組雖然上個月成績不理想,但不代表這個月沒有好作品。我願意第一個提交本月考覈作品,也願意參與影視劇專案的競標。”
王明遠笑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不過林風,我記得你昨晚提交的《演員》被退回了?你現在還有作品?”
“有。”林風從資料夾裏拿出一份詞曲譜,“這是我準備的另一首歌,叫《起風了》。演唱者我已經聯係好了,今天就可以錄demo。”
“演唱者是誰?”王明遠問,“該不會又是陳默吧?”
“不是。”林風頓了頓,“是楚月總監手下的新人,沈雨薇。”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楚月。這個名字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王明遠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海深深看了林風一眼:“沈雨薇?那個選秀出道的女孩?她聲線偏甜,適合你這種……《起風了》是什麽風格的歌?”
“青春、成長、告別與前行。”林風說,“副歌部分需要清澈又有力量的女聲。”
“詞曲譜給我看看。”
林風將譜子遞給陳海。
陳海接過,看了幾行,表情逐漸變化。他抬起頭,又低頭繼續看,越看越快。
兩分鍾後,他將譜子遞給旁邊的音樂總監:“老李,你看看。”
音樂總監李振國是公司元老,六十歲了,平時很少說話。他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足足五分鍾。
然後他摘下眼鏡,看向林風:“這歌詞……‘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是你寫的?”
“是。”
“這旋律走向……”李振國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節奏,“主歌到副歌的轉調很自然,橋段的設計也有巧思。這不是新手能寫出來的結構。”
王明遠坐不住了:“李總監,我能看看嗎?”
李振國將譜子遞過去。
王明遠快速瀏覽。作為專業製作人,他太清楚這首歌的質量了——旋律優美流暢,歌詞既有畫麵感又有深度,結構完整且適合流行傳播。更重要的是,它積極、正向、充滿希望,完全符合主流審美,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如果昨晚他沒有退回《演員》,林風可能不會拿出這首歌。現在,《起風了》的出現,直接打亂了他的計劃。
“歌不錯。”王明遠勉強保持鎮定,“但沈雨薇的聲線可能撐不起這首歌。她太稚嫩了,缺少人生閱曆,唱不出歌詞裏的厚重感。”
“所以需要製作人指導。”林風平靜地說,“我相信王製作人如果願意親自操刀,一定能幫她找到最好的演繹方式。”
這話把王明遠將住了。說不行,顯得他能力不足;說行,就等於承認這首歌值得他這位王牌製作人親自出手。
“這樣吧。”陳海打破了僵局,“林風,你今天先把demo錄出來。如果質量達到標準,公司可以安排沈雨薇試唱。至於影視劇專案競標,所有作品週五前提交,下週一專案方來公司現場聽歌選曲。”
會議結束。
人群散去時,王明遠走到林風麵前,壓低聲音:“你很會選人。楚月和我確實有些理念不合,但你以為靠她就能保住你?”
林風看著他:“王製作人,我隻是想寫歌而已。”
“那就好好寫。”王明遠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別玩這些小聰明。在這個圈子,作品再好,也需要有人推。而推不推,我說了算。”
他轉身離開。
夏冉湊過來,小聲說:“你完了,你徹底得罪他了。”
“得罪就得罪吧。”林風收起譜子,“反正不得罪,他也不會讓我好過。”
“可是……”
“夏冉。”林風打斷她,“你想一直待在B組嗎?想一直寫那些不會被選中的歌嗎?”
夏冉沉默了。
“如果怕,就繼續縮著。如果不怕……”林風看著她的眼睛,“幫我個忙。這首歌的編曲,我需要一個懂吉他的人。”
夏冉的眼睛亮了起來:“你讓我參與?”
“嗯。副歌的吉他掃弦部分,我想做得有層次一些。你會嗎?”
“當然會!”夏冉激動地說,“給我譜子,我今天不睡覺也給你做出來!”
---
下午兩點,十九樓錄音棚。
林風沒想到楚月會親自來。
二十七歲的女人,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短發,妝容精緻,氣場強大。她身邊跟著一個怯生生的女孩,大約二十歲,穿著簡單的連衣裙,正是沈雨薇。
“林風是吧?”楚月伸出手,“你的郵件我收到了。《起風了》的譜子我也看了。歌不錯,但我需要聽到demo才能決定。”
“已經在準備了。”林風說,“夏冉在做編曲,三點前能完成。”
楚月點頭,轉向沈雨薇:“雨薇,這是你這半年最好的機會。如果這首歌成了,你就能擺脫‘選秀遺珠’的標簽,真正以歌手身份出道。”
沈雨薇緊張地點頭:“我明白,楚總監。”
“別緊張。”林風溫和地說,“我們先聊聊你對這首歌的理解。”
三人走進休息室。林風拿出歌詞,一句一句給沈雨薇講解: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這是回望,是成長路上的暫停與回眸。”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猶豫——這是對過去的留戀,對未來的忐忑。”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這是對青春最美好的比喻,那些熱烈的、不顧一切的時光……”
沈雨薇認真聽著,眼神逐漸從緊張變得專注。她也是從選秀舞台一路走來的,經曆過掌聲也經曆過淘汰,對歌詞裏的情感有天然的共鳴。
“我試著理解。”她輕聲說,“就像我離開家鄉參加比賽的時候,明明很期待,但又捨不得。”
“對,就是那種感覺。”林風說,“但你不需要刻意悲傷。這首歌的底色是溫暖的,是帶著感激的告別,是收拾好行囊繼續前行的勇氣。”
楚月在旁邊看著,眼神裏閃過一絲欣賞。
她見過太多製作人,有的隻會說“這裏要高音”“那裏要哭腔”,很少有人這樣耐心地引導歌手理解歌曲的靈魂。
三點,夏冉抱著膝上型電腦衝進錄音棚:“編曲做好了!你們聽聽!”
控製室裏,前奏響起。
鋼琴引導,吉他輕輕進入,弦樂鋪底。編曲並不複雜,但每個音色都恰到好處,營造出一種清新的、略帶感傷但又充滿希望的氛圍。
“好!”楚月第一個開口,“這個編曲方向是對的,不過度修飾,突出人聲。”
沈雨薇戴上耳機,走進錄音間。
第一次試唱,她有些緊張,聲音發緊。
林風通過對講話筒:“放鬆,就當是唱給自己的青春聽。”
第二次,好了一些。
第三次,沈雨薇閉上眼睛,完全沉浸在歌詞裏。
當她唱到“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時,聲音裏那種青春的絢爛與短暫,讓控製室裏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是副歌:
“如今走過這世間,萬般流連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
猝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高音部分,沈雨薇的聲線清澈而有力,像一道穿透雲層的光。
夏冉激動地抓住林風的胳膊:“她唱出來了!她真的唱出來了!”
楚月盯著隔音玻璃後的沈雨薇,眼神複雜。她簽下這個女孩半年,一直覺得她缺了點什麽。現在她明白了——缺的是一首能讓她釋放全部情感的歌。
錄製進行了三個小時。沈雨薇越唱越好,到後來,幾乎每遍都能唱出不同的細節處理。
六點,最後一版錄製完成。
林風在控製台前做最後的混音調整。當完整版的《起風了》通過監聽音箱播放出來時,錄音棚裏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可以了。”林風說。
楚月第一個鼓掌:“林風,這首歌……會成為沈雨薇的代表作。”
“也是您的。”林風說,“沒有您的支援,這首歌不會被聽到。”
楚月笑了:“你很會說話。不過事實是,這首歌本身就足夠好。”
她拿出手機:“我現在就給陳總監打電話,申請將《起風了》列入本月重點推廣計劃。如果一切順利,下週就能上線。”
電話接通,楚月走到走廊去談。
錄音間裏,沈雨薇走出來,眼睛紅紅的:“林老師,謝謝您。這是我唱過最好的歌。”
“是你唱得好。”林風真誠地說。
夏冉湊過來:“那個……林風,你說王明遠知道了會是什麽表情?”
林風想起王明遠在會議室裏僵住的笑容。
“大概不會太開心吧。”
---
晚上八點,總裁辦公室。
楚江河正在看一份報表,女兒楚月敲門進來。
“爸,有件事需要您支援。”
楚月將《起風了》的demo播放給父親聽。
楚江河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首歌,是那個林風寫的?”
“對。他還寫了一首《消愁》,您上次也聽過片段。”
“演唱的女孩是你簽的新人?”
“沈雨薇。半年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歌,直到這首。”
楚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王明遠知道嗎?”
“知道。他上午還想攔,但沒攔住。”楚月說,“爸,我覺得公司應該給新人更多機會。不能總是王明遠那一套,什麽火就跟風做什麽,把音樂當成流水線產品。”
“你說得對。”楚江河轉身,“但王明遠每年給公司帶來三成利潤。動他,需要謹慎。”
“不需要動他,隻需要平衡。”楚月說,“讓林風這樣的新人有機會出頭,讓不同型別的音樂都有生存空間。這纔是健康的生態。”
楚江河看著女兒,眼神裏有欣慰:“你長大了。這件事你放手去做,我支援你。不過……”
他頓了頓:“保護好那個新人。王明遠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明白。”
楚月離開後,楚江河重新播放《起風了》。
清澈的女聲在辦公室裏回蕩: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紮,不懼笑話……”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懷揣夢想的年輕人。那時候做音樂,是因為熱愛,因為相信音樂能打動人心。
這些年,公司做大了,上市了,一切都變成了數字和報表。多久沒有因為一首歌而心動了?
楚江河關掉音樂,拿起內線電話。
“李秘書,通知下去:從下個月開始,公司設立‘新人創作基金’,每年撥款五百萬,專門扶持新人創作人和新歌手。評審委員會由我、陳海、李振國、楚月組成。”
“另外,調整資源分配比例。A組和B組的推廣資源從現在的八二開,調整為七三開。”
“還有,下週一影視劇專案選曲會,我也參加。”
結束通話電話,楚江河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
但今晚,有些東西開始改變了。
---
晚上十點,林風收到兩條訊息。
一條來自公司係統:【您的作品《起風了》已通過審核,列入九月重點推廣計劃。演唱者:沈雨薇。製作人:林風(實習)。】
另一條來自陌生號碼,內容隻有一句話:
【歌很好,但遊戲才剛剛開始。】
沒有署名。
但林風知道是誰。
他回複:【那就玩到底。】
然後他關掉手機,開啟電腦,開始寫下一首歌。
這一次,他寫的是《青花瓷》。
煙雨江南的意象在指尖流淌,古箏與笛聲在腦海中交織。
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下來。
而屬於他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