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秘堡壘的夜晚總是來得比外界更早一些。那道淡金色的光罩將虛空中永恒的黑暗隔絕在外,卻隔絕不了那股從北方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不安。血冥站在通天塔頂,凝視著北方那顆曾經黯淡、如今卻開始微微閃爍的星辰。那是歸寂星海的方向,也是“它們”沉睡的方向。
銀月從身後走來,將一件銀白色的披風披在他肩上。她的月眸中也映著那顆閃爍的星辰,清冷的麵容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凝重。
“你感覺到了?”她問。
血冥點頭:“三天了。那顆星的光芒,一天比一天強。”
“不是星。”銀月搖頭,“是‘它們’。它們在甦醒。”
血冥沉默。他知道銀月說得對。那股從北方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壓迫感,不是星辰的光芒,而是“它們”散逸的氣息。那些沉睡在歸寂星海最深處的存在,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甦醒。而甦醒的原因,或許是他啟用歸墟之種時釋放的波動,或許是他擊殺五名合體期修士時引發的法則紊亂,或許,隻是“它們”睡夠了。
無論原因是什麼,結果都一樣——它們要醒了。
“還有多久?”他問。
銀月掐指一算:“最快三個月,最慢半年。”
三個月。比他從其他大陸橫渡虛空的時間還短。
血冥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望向堡壘中那些正在修煉的弟子們。他們有的在演武場上切磋,有的在靜室中打坐,有的在丹房中煉製丹藥。他們不知道,一場比玄塵子、比玄真子、比五名合體期修士聯手都更加恐怖的災難,正在逼近。
“召集所有人。”他開口,“議事廳,半個時辰後。”
銀月點頭,轉身離去。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中坐滿了人。銀月與敖冽分坐血冥兩側,黑赫與金萬千坐在下首,道場的核心弟子們站在後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血冥身上,等待他開口。
“北方的異動,你們都感覺到了。”血冥開門見山,“那是歸寂星海深處的‘它們’,正在甦醒。”
議事廳中一片嘩然。那些核心弟子們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懼。他們雖然冇有見過“它們”,但從血冥的語氣中,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主上,”黑赫小心翼翼地問,“‘它們’……是什麼?”
血冥沉默片刻,然後開口:“它們是比燈塔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燈塔,不過是它們無意中泄露的一絲力量所孕育的畸形造物。”
“當年,守秘會傾儘全力,也隻是將它們‘沉睡’,而非‘消滅’。如今,它們要醒了。”
“若讓它們完全甦醒,彆說守秘堡壘,彆說玄荒大陸,整個下界都可能被它們吞噬。”
議事廳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敖冽開口,聲音低沉:“有辦法阻止嗎?”
血冥點頭:“有。但很難。”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敖冽:“這枚玉簡中,記載著守秘會使留下的、關於‘它們’的全部資訊。‘它們’雖然強大,但並非冇有弱點。”
“它們的弱點,在於‘存在’與‘歸寂’的平衡。‘它們’是存在與歸寂強行融合的產物,這種融合併不完美,存在著極其微小的‘裂隙’。隻要找到那道裂隙,以足夠強大的‘存在’之力注入其中,就能打破平衡,讓‘它們’重新陷入沉睡。”
“但問題是,那道裂隙在‘它們’的核心深處,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
銀月介麵:“你能靠近嗎?”
血冥點頭:“能。歸墟之種可以讓我在歸寂星海中自由穿行,適應之道可以讓我偽裝成‘它們’的一部分。隻要我足夠小心,應該能潛入核心深處。”
“但有一個問題——注入‘存在’之力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我不能移動,不能反抗,隻能被動承受‘它們’的反擊。”
“若在注入完成之前,我的道基被‘它們’摧毀,一切就前功儘棄。”
議事廳中再次陷入沉默。
敖冽站起身,豎瞳中燃燒著幽藍的火焰:“我陪你。”
銀月也站起身:“我也去。”
血冥搖頭:“你們去不了。歸寂星海的環境,對合體期以下的修士是致命的。你們進去,還冇靠近‘它們’,就會被歸寂之力吞噬。”
“這是我的戰鬥。你們留下,守護玄荒大陸。”
銀月想說什麼,卻被血冥抬手製止。
“放心。我不會死。我答應過你的。”
銀月凝視著他,良久,終於點頭。
三天後,血冥再次離開守秘堡壘,前往歸寂星海。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銀月與敖冽將他送到歸寂星海邊緣,黑赫帶著道場的弟子們跪在堡壘入口處,為他祈福。金萬千的商隊停靠在虛空中的臨時港口,所有商人都放下手中的貨物,默默地注視著那道暗金色的流光。
血冥在歸寂星海邊緣停下,轉過身,望向眾人。
“等我回來。”
然後,他轉身,踏入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歸墟之種在他星核深處瘋狂搏動,金色與暗紫色交織的光芒將他整個籠罩,如同一顆微型的星辰,在無邊的黑暗中緩慢前行。
“它們”的氣息越來越濃。那股冰冷、漠然、卻又帶著無儘貪婪的“注視”,再次落在他身上。
但這一次,他冇有恐懼。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身後,有他的家,有他的愛人,有他的兄弟,有他的弟子,有他的子民。
他要為他們,守住這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