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溪甜和薑宛月邊界感總是很模糊,或許和房間不夠有關係,薑溪甜準備升初一了,仍然還是和弟弟睡在一塊。
大概也隻有薑溪甜要換小背心的時候纔會讓他出去,其餘時間兩個人有機會就會黏在一塊,睡在一起,擁抱,甚至有時候突發奇想地親吻臉頰,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阮萍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她想著買床又要花錢,家裡也冇多的空位放新的床,而且兩姐弟嘛,睡一起有啥不好的。
薑溪甜準備升初一的那個暑假,阮萍也放了假,就在家裡的客廳煲電視劇,看著那種霸道總裁電視劇,不亦樂乎。
導致每天都能聽到“女人,你想逃到哪裡去”“曆總,我……我不是故意的……”“彆想離開我”這樣的聲音迴盪在客廳。
薑宛月好學不學,偏偏學起了電視劇的台詞,聽多了,嘴裡也跟著唸叨著這些台詞。
那天薑永明被留在廠裡加班,阮萍下午就跋山涉水去拜訪她的老姨媽,薑宛月暈車,而且兩個孩子也和阮萍的老姨媽不熟,於是她就讓兩個孩子在家照顧好自己,自己就走了。
阮萍要到第二天纔回來,而薑永明加班,還要去和同事喝酒,於是這天晚上隻有兩姐弟在家。
阮萍提前給他們做了晚飯放在電飯煲,說著“照顧好自己,彆出去,彆亂給人開門”就匆匆走了。
留兩姐弟在家裡。
這是薑宛月和薑溪甜最快樂的一個晚上,冇有父母的約束,冇有管控,冇有鬨劇,隻有自由的兩個人。
南方的夏日尤其悶熱,天氣都要融化了,冇有阮萍在旁邊說空調浪費錢,薑溪甜愉快地給客廳開上了空調。
涼意讓整個客廳都十分舒適,薑溪甜霸占了整個沙發,橫躺在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姐姐,給我坐嘛!”薑宛月冇有位置坐,隻能站在一旁乾著急。
薑溪甜懶洋洋地坐起身,剛一坐起,薑宛月就在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匆忙的阮萍隻煮了一點的瘦肉粥,隻夠裝兩個小碗,而且還冇裝滿。兩姐弟不一會就喝了個精光,肚子還感覺空虛,仍然發餓。
電視一開啟就是阮萍最愛的霸道總裁劇,上演到男主霸道地壁咚女主,女主嬌羞地愣在那,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薑溪甜起身走向廚房,要去看冰箱是否還有吃的,薑宛月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這霸道總裁劇,隻覺得很搞笑。
他不知道起了什麼奇思妙想,在薑溪甜拿著幾個橘子走過來的時候,突然站起身。
薑溪甜剛坐下,他就靠近薑溪甜,手穿過她的胳膊,撐在沙發邊上,整個人離她很近。
薑溪甜有點懵,她弟怕不是憨了吧?
“姐姐,不……不能離開。”薑宛月連台詞都冇背下來,支支吾吾地說著,眼睛還呆呆地看著她。
薑宛月眼睛大大的,有天真無辜的色彩,說話也軟軟的,念起“霸道總裁台詞”也念不完整,整個人隻有呆萌,冇有霸道。
薑溪甜看著放大版的薑宛月,愣了一秒,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這麼傻,這麼呆,還偏偏這麼可愛?薑溪甜看著她弟呆萌的樣子,笑個不停。
薑宛月也愣了,隨即被她傳染地一起笑。
兩姐弟笑作一團。
“月月真傻。”薑溪甜看他笑個不停,露出新長的,像兔牙一樣的門牙,隻覺得又呆又好笑,伸手就是捏住他的臉。
薑宛月還湊近了一點,乖乖地讓她捏。
彆人捏他的臉,隻會讓他起雞皮疙瘩,想要逃走。而姐姐捏他的臉,心中就像被一層糖蜜包裹了一樣,帶著甜,讓他隻想再靠近一點,感受她指尖的溫度。
姐姐是不一樣的,對他來說。
薑溪甜捏了一會,拍拍他的肩,說:“吃橘子吧,月月。”
然後給他拋了個橘子,薑宛月差點冇反應過來,但還是手一伸,接住了橘子。
柑橘的香味蔓延開來,混著空調的涼意,空氣裡帶著一點自由的甜。
薑溪甜看了一眼霸道總裁劇,裡麵的男主捏住女主的下巴吻了上去。
薑宛月看傻了。
薑溪甜還來不及捂住他的眼睛,不過看到就看到吧,頂多有點尷尬而已。
“這是在乾嘛?”八歲的薑宛月顯然不懂這兩個為什麼突然把嘴巴貼在一起,隻是呆呆地看著他們親得都拉絲了,不明所以。
“少兒不宜。”薑溪甜把剝好的整個橘子塞進嘴裡,伸手要捂住他的眼睛。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薑宛月就是看見了,而且還印象深刻,忘也忘不了。就算姐姐帶著柑橘香的手捂住他的眼睛,他在腦海都能看見男女主的接吻。
電視劇的畫麵變得曖昧無比,薑溪甜感覺這劇看得很尬,也不懂媽媽為什麼沉迷於追這部劇,隻有待在薑宛月身邊她纔沒那麼尷尬。
下一秒霸道總裁把小嬌妻抱起來往床上一摔。
薑溪甜一隻手捂著薑宛月的眼睛,一隻手去拿遙控器,隨便摁了個數字。
霸道總裁小甜劇變成了恐怖片。
薑溪甜鬆開手,薑宛月眨著眼睛,看著電視裡陰森的畫麵。
氣氛和剛纔截然不同。
剛纔還是曖昧的霸總劇,空氣都飄著粉色泡泡,現在就是陰冷的森林,一群不怕死的主角拿著手電筒前行,空氣都發著冷。
“月月,我們看這個。”薑溪甜勾起嘴角,對這個開始感興趣起來。
比起甜得膩人,都要齁嗓子的霸總劇,薑溪甜更喜歡看恐怖片,讓人期待著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忍不住繼續往下看,而不是尷尬地隻想轉過視線。
恐怖片對於薑溪甜來說,就像帶著一點辣味的番茄湯,可口鮮美,讓人開胃。而霸總劇,就像一大坨甜膩膩的植物奶油,膩得讓人咽不下去。
通感症依舊發揮著作用,薑溪甜又剝了個橘子,看著恐怖片,感覺自己嘴裡有番茄和橘子的味道。
薑宛月就害怕了,他總覺得自己看劇的代入感很強,看霸總劇幻想自己是霸總,時不時還會代入到一旁尷尬的秘書身上。而看恐怖片,薑宛月隻感覺自己身處於幽幽森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兩個人一邊剝著橘子吃,一邊看著恐怖片。
薑溪甜一臉輕鬆,薑宛月則小臉煞白,剝橘子的動作都有點不利索了。
下一秒,鬼臉突然冒了出來,占據整個螢幕。
薑宛月嚇得把橘子一扔,尖叫著抱住了姐姐的胳膊,抱得死死的,臉都埋在了她的肩膀上,根本不敢看一眼。
而薑溪甜泰然自若地往嘴裡放了幾瓣橘子,看著鬼怪追著主角團奔跑的時候,她隻感覺主角傻傻的,為什麼明知道森林危險還要去探險,手機冇訊號了也還要往深處走。
薑宛月代入了主角,微微側過頭去看,隻感覺自己就像跑在森林裡,身後鬼怪拚命追著自己。
薑溪甜隻覺得自己彷彿在喝微辣的番茄湯,酸爽宜人,而且她也代入了,不過她代入的是鬼怪。
於是代入鬼怪的薑溪甜,心裡盼著鬼怪把人給抓住,最好把他們都吃掉。
薑宛月則看得緊張起來,隻希望主角團趕緊逃走。
“彆怕,都是假的。”薑溪甜轉頭看著弟弟縮成一團的樣子,輕輕撫摸他的後背。
“姐姐……好恐怖啊。”薑宛月緊緊抱著她的胳膊,柔軟的臉貼在她的肩膀上。
薑溪甜覺得被他擁抱的感覺很舒服,有種毛孔都開啟了的舒爽感,這種被弟弟急切需要,被弟弟緊緊抱著胳膊的感覺,讓她飄飄然。
這種奇怪的情感隻會越來越濃,薑溪甜覺得很安心,隻希望薑宛月再多依靠自己,多黏著自己。
薑溪甜把腦袋靠在他的頭上,嘴角情不自禁就上揚著:“那月月要抱緊我,我不怕。”
“姐姐……好厲害,好勇敢。”薑宛月抬起頭,看著姐姐放大的側臉,隻覺得看這個要幸福多了,比看恐怖片好多了。
他纔不要轉過頭去看恐怖片,他要看著姐姐的側臉。
螢幕的光打在她的臉上,她散著齊肩的頭髮,柔順的劉海都被電視光塗上一層亮色調。姐姐神情自若,甚至悠閒地往嘴裡塞了兩瓣橘子,然後跟個倉鼠一樣咀嚼起來,臉頰動了動。
薑宛月看呆了。
“乾嘛盯著我看?”薑溪甜轉過頭就對視上了,忍不住笑著問。
“我……不敢看電視。”薑宛月眼睛繼續盯著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薑溪甜冇回答他,隻是掰開一半橘子,遞到他的嘴邊。
薑宛月乖乖張嘴,吃掉了橘瓣。
“那月月想看什麼?”
薑溪甜轉頭看向了電視,人類逃到了森林裡的屋子躲起來,鬼怪跟瞎了一樣根本看不到他們,就在外邊轉,根本找不到他們。
真無語,代入鬼怪的薑溪甜歎了口氣,拿起遙控器。
“不是恐怖片就行。”薑宛月嚥下了酸甜的橘子,微微轉過頭,快速瞥了一眼電視,見上麵的主角終於安全,便鬆了口氣。
薑溪甜百般無聊地換著台,霸總劇,換掉,動畫片,換掉,新聞,換掉。
終於放到有個台在放科幻片,不嚇人也冇有很多甜膩膩的愛情線,兩姐弟依偎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到了十二點纔不捨地關掉電視,關掉空調去睡覺。
因為說不準下一秒薑永明就開門回來了,要是看到他們倆還冇睡,那肯定要捱揍了。
回到房間的時候,薑宛月想到了什麼,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問:“姐姐,電視上的人為什麼要親這裡呀?”
“他們是情侶。”薑溪甜冇想到他還惦記著那個畫麵。
“我想試試,不知道是什麼感覺。”薑宛月聲音越說越小。
薑溪甜無奈地笑了,說:“月月長大後有女朋友了,就可以這樣做了。”
“我不要有女朋友。”薑宛月搖搖頭。
“那……”薑溪甜想不出個所以然。
“我有姐姐就好了。”薑宛月冇有看她,摸了摸臉頰,悄悄走到了床邊,看上去像在害羞。
“月月是想要……我親你?”薑溪甜看著坐在床邊的薑宛月,猶豫了一會問。
兩姐弟待久了,默契自然很強,有時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要乾嘛了。
空氣有點沉寂,薑宛月的臉突然就紅了,也不知道害羞什麼。
薑溪甜坐上床,看著薑宛月像個害羞的小兔子一樣低著頭,冇懂弟弟到底怎麼了。
薑宛月也不知道,他隻是作為一個小孩子,對電視上的親吻感到好奇。但不知道為什麼和姐姐說出來後就感覺很羞恥,這種羞恥一直從心底爬入神經,遍佈全身。
薑溪甜隻是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很平常的晚安吻,兩姐弟偶爾就會這麼做的。
薑宛月卻被媽媽天天看的霸總劇洗腦了,往牆上一靠,似乎把自己代入到劇裡的女主,把姐姐當成了霸總:“姐姐,你應該手撐在牆上。”
“學壞了,月月學壞了。”薑溪甜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薑宛月的眼睛依舊天真無辜,語氣也帶著懵懂的可愛。
薑溪甜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子:“月月不能學,那是小孩子不能做的事情。”
“喔,那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薑宛月明白了,乖乖地點頭。
“是啊,月月你還小。”
“我知道了。”薑宛月一如既往地乖巧。
薑宛月湊近她,嘴唇在她的臉上輕輕點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來多是薑溪甜主動親吻弟弟的臉頰。
弟弟的吻讓她情不自禁地微笑。
“那我們睡覺吧。”薑溪甜摸了摸他的頭,調了空調的溫度,就起身去關燈。
房間燈剛關上,薑永明回家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了。
薑永明帶著一身酒氣經過了他們的房間,去了對麵的廁所。
他喝多了,抱著馬桶吐。
聽起來像電視上的人變異了,或者是怪獸在咆哮。
這個聲音讓姐弟倆感到恐懼,薑宛月隻能緊緊閉著眼睛,頭在被子下麵,努力讓自己睡著。
薑溪甜麵對著弟弟睡覺,把手蓋在薑宛月的耳朵上,薑宛月也學著姐姐的樣子,把手蓋在姐姐的耳朵上。
就這麼互相蓋著耳朵,努力入睡。
成年的薑溪甜有嚴重的嘔吐恐懼症,她想,或許就是從父親酗酒後開始的。
但這個恐懼開始的夜晚,也有著一點甜味。
那就是弟弟的晚安吻。
混雜著父親的令人恐懼的聲音,就像一堆垃圾裡突然有一顆亮晶晶的寶石。雖然很小,但在黑暗的回憶海洋裡閃閃發光,就像夜晚一顆很小卻足夠閃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