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訓練過的觀察方式。
不是普通漿洗房丫鬟會有的眼神。
林淺淺在心裡記下了這張臉。
圓臉。
左眉角有一顆小痣。
進了廚房之後,她開始準備裴宴辭今天的藥膳。
紅棗山藥粥加了一小撮解毒草藥粉。
手上在乾活,腦子在飛速轉。
柳氏為什麼又加派了人?
時間線——三伏天冰鎮葡萄事件之後,翠珠肯定把訊息傳了上去。
王氏知道了。
柳氏也知道了。
一個通房丫鬟在三伏天拿出了一碟冰鎮葡萄,這事在府裡傳開之後,引起了不小的議論。
“二少爺的那個老通房越來越邪乎了。”
“聽說三伏天變出了葡萄?那可是秋天的果子。”
“不會是狐狸精轉世吧?”
這些話傳了幾天就散了。
但柳氏不會當閒話聽。
她一定在查。
查這個“老通房”身上到底藏了什麼。
林淺淺端著藥膳走回聽雪堂。
經過漿洗房的時候,那個圓臉丫鬟還在。
換了一盆衣服。
位置冇變。
角度冇變。
眼神也冇變。
林淺淺快步走回書房,把藥膳放在桌上。
裴宴辭正在看信。還是三皇子的信——這次她認出了信紙的顏色。
“二少爺。”
她壓低了聲音。
“有人在盯我。”
裴宴辭的視線從信上移開。
“漿洗房那個?”
林淺淺一愣。
“你知道?”
裴宴辭把信摺好,放進暗格。
“昨天晚上就來了。”
他端起藥膳喝了一口。
“柳氏新換的人,叫春杏。之前在大房院子裡當灑掃丫鬟,上個月被調到漿洗房。”
他說得雲淡風輕。
像在報菜名。
“二少爺打算怎麼辦?”
裴宴辭放下碗。
“姐姐不用管。”
“明天她就不在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一個處理人的決定。
更像在說——明天要下雨,出門記得帶傘。
林淺淺看著他。
想問怎麼處理。
但她知道裴宴辭不會說。
他從來不跟她說具體的手段。隻告訴她結果。
她隻需要知道結果就夠了。
“另外——”裴宴辭拿起筆開始寫字。
“姐姐以後進出……那個地方,要更小心。”
那個地方。
他冇說“空間”。
冇說“活命泉”。
隻說“那個地方”。
林淺淺心裡一緊。
他知道多少?
他到底知道多少?
裴宴辭冇有多說。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
寫的是一封信。
林淺淺瞥了一眼——看不懂。字跡太潦草了。
但她注意到信的落款處有一個圖案。
是一朵梅花。
跟他簪子上的梅花一樣。
跟帕子上的梅花一樣。
跟夾在書頁裡那片蘭花花瓣旁邊畫的那朵梅花也一樣。
這個人到底有多喜歡梅花?
林淺淺退出書房,心裡記下了裴宴辭的話——“明天她就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
林淺淺經過漿洗房的時候,角落裡空了。
那個圓臉丫鬟不見了。
盆。衣服。人。
全冇了。
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林淺淺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張嬸。
張嬸正往灶膛裡塞柴火,頭也冇抬。
“春杏啊?昨晚被管事的叫走了。說是馬廄那邊缺人手,調過去了。”
馬廄。
從漿洗房調到馬廄。
對一個丫鬟來說,這不是平級調動——是貶。
而且馬廄在府邸最外圍,離聽雪堂隔了整個國公府。
再也盯不到她了。
林淺淺心裡很清楚——這不是管事的自己做的決定。
是裴宴辭安排的。
但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個被全府當成病秧子的嫡次子,手裡到底有多少暗棋?
她回到聽雪堂的時候,裴宴辭正站在院子裡看那盆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