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心軟。
可是——
一個十九歲的少年。
在他生辰這天,全家冇有一個人記得。
唯一給他端來一碗麪的人,是一個打算跑路的通房丫鬟。
麵不是什麼好麵。
普通的麪粉,普通的雞蛋。
但他哭了。
哭得連聲音都冇有。
林淺淺偷偷在袖子底下掐了自己一把。
“二少爺快吃吧,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裴宴辭用手背擦了一下臉。
抬起頭。
眼眶紅透了。
但他笑了。
笑容很碎。
像一麵被敲了一錘的鏡子,碎了一角,但還在努力維持著完整。
“好。”
他重新拿起筷子。
把那碗麪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連湯底都喝得乾乾淨淨。
碗底朝上。
他放下碗,用帕子仔細地擦了嘴角。
恢複了那個乾淨的、溫和的裴宴辭。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的眼眶還是紅的。
紅了很久。
“姐姐的麵,比太醫的藥好一百倍。”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
林淺淺收碗。
手指碰到碗壁的時候,碗還是溫的。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
“姐姐。”
她停住了。
“明年我還能吃到嗎?”
林淺淺握著碗的手指緊了一下。
明年。
明年的七月初三。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的這個時候,她已經在江南了。
在一個遠離京城、遠離鎮國公府、遠離裴宴辭的地方。
開著小飯館。
種著菜。
過著跟他再也冇有交集的日子。
她的嘴張了張。
想說“能”。
但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說了“能”,那就是一個她兌現不了的承諾。
“奴婢儘量。”
她說了四個字。
比“能”輕了很多。
也比“不能”重了很多。
裴宴辭冇有追問。
林淺淺走出書房的時候,腦海裡響了一聲。
叮——
情感羈絆值 5%。
當前情感羈絆值:20%。
她冇有回頭。
但她知道裴宴辭在看她走。
那道目光落在後背上。
不燙。
不冷。
是溫的。
跟碗壁的溫度一樣。
聽雪堂,入夜。
裴宴辭破天荒地讓翠珠去打了一壺酒。
翠珠端著酒壺回來的時候,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二少爺,您身體不好,太醫說不讓喝酒的呀。”
“今天生辰。”
裴宴辭接過酒壺,語氣淡淡的。
“喝兩杯不礙事。”
他倒了兩杯。
一杯推到桌子對麵。
林淺淺看著那杯酒。
“二少爺,奴婢不能跟主子同桌飲酒——”
“今天冇有主子。”
裴宴辭端起酒杯。
“隻有一個過生辰的人,和一個給他做了麵的人。”
他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姐姐賞臉。”
林淺淺猶豫了兩秒。
坐下了。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不烈,是果酒。帶著一股淡淡的梅子味。
甜絲絲的,入口綿軟。
但後勁不小。
裴宴辭喝了第一杯。
臉就紅了。
喝了第二杯。
耳朵尖也紅了。
喝第三杯的時候,手已經不太穩了。
酒液從杯沿晃出來,灑在桌麵上。
“二少爺,差不多了。”
“冇事。”
裴宴辭把第三杯灌下去。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有些飄了。
不是那種完全醉了的渙散。
是微醺的、放鬆的、鬆開了所有戒備的飄。
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後仰。
燭光照在他的側臉上。
紅暈從兩頰一直蔓延到脖子。
白色中衣的領口微微敞開,能看見鎖骨的線條。
他閉著眼。
像是在享受一種難得的放鬆。
然後他開口了。
“姐姐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林淺淺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裴宴辭的聲音變了。
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剋製的語調。
是一種被酒精泡軟了之後,從胸腔最深處湧出來的、沙啞的、帶著碎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