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廚房,挽起袖子洗了手。
從缸裡舀了兩碗麪粉。
打了一個雞蛋進去。
加了半碗水。
和麪。
她前世雖然是個社畜,但獨居六年,廚藝練得不差。
尤其是麪條——加班到半夜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煮一碗麪是最快的救贖。
麪糰在手掌下被反覆揉按。
從粗糙變得光滑。
從鬆散變得筋道。
她把麪糰醒了一刻鐘。
然後擀麪。
擀麪杖在案板上來回碾壓,麪皮越擀越薄,薄到能透光。
切麵。
刀起刀落,麪條細而均勻,一根根垂下來,像瀑布。
她決定不用靈泉水。
也不加任何靈泉草藥。
就用廚房裡最普通的麪粉、最普通的雞蛋、最普通的調料。
做一碗最普通的長壽麪。
鍋裡的水燒開了。
麪條下鍋。
在沸水裡翻了兩個滾,撈出來盛進碗裡。
澆上一勺醬油。
撒一把蔥花。
最後——臥了一個荷包蛋。
蛋黃金燦燦的,嫩得發顫。
穩穩噹噹地臥在麪條上麵。
像一輪小太陽。
林淺淺看著那碗麪,覺得味道應該還行。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就是一碗最家常的手擀麪。
她端著碗往書房走。
翠珠跟在後麵。
“淺淺姐姐,你不放點靈泉……呃,不放點你那個活命泉進去?”
“不放。”
“為什麼?”
林淺淺冇回答。
走到書房門口,敲了兩下。
“進來。”
她推門進去。
裴宴辭還坐在窗前。手裡的筆擱在筆架上,硯台裡的墨已經乾了。
他在發呆。
不知道呆了多久。
林淺淺走到桌前,把碗放下。
“二少爺。”
裴宴辭轉過頭。
看見了那碗麪。
碗裡的熱氣往上冒,氤氳著醬油和蔥花的香味。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荷包蛋上。
然後移到麪條上。
再移到碗沿。
最後抬起來,看向林淺淺。
“姐姐,這是……”
“長壽麪。”
林淺淺把筷子遞過去。
“今天是二少爺的生辰。”
裴宴辭接筷子的手頓住了。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中。
筷子夾在兩根手指之間,冇有握緊。
“姐姐知道?”
“翠珠說的。”
裴宴辭把筷子接過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碗麪。
看了很久。
麪湯的熱氣升上來,打在他的臉上。
他的睫毛在熱氣裡微微顫了一下。
“二少爺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裴宴辭挑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
嚥下去。
又挑了一筷子。
吃到第三口的時候,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慢到幾乎停滯了。
筷子擱在碗沿上,手指攥著筷子頭。
他低著頭。
麪條的熱氣還在往上飄。
林淺淺湊近了一些,想看看是不是麵不好吃。
然後她看見了。
碗裡的湯麪上,多了一顆水珠。
圓圓的。
落進麪湯裡,泛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又來了一顆。
從裴宴辭的臉上滑下來。
沿著下巴落進碗裡。
無聲無息。
少年低著頭。
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
但擋不住那些不斷往下掉的水珠。
一顆接一顆。
落在麪湯裡。
落在荷包蛋上。
落在碗沿。
他的肩膀冇有抖。
呼吸冇有亂。
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隻是那些水珠一直在掉。
像一場無聲的雨。
林淺淺站在旁邊,手指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的嗓子堵住了。
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
“姐姐。”
裴宴辭的聲音從低垂的頭髮後麵傳出來。
啞得像碎了的瓷片。
“這是我第一次有人給我過生辰。”
林淺淺的鼻子一酸。
她咬了一下舌尖。
疼。
用疼來壓住那股往上湧的情緒。
不能心軟。
不能。
他是未來的攝政王。是會一劍砍掉新娘花轎的瘋批。是會一夜白頭翻遍天下找人的偏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