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冇有冰窖,冇有當季的葡萄——”
他抬起手。
指尖碰了碰碟子的邊緣。
碟子上還殘留著冰碴融化後的水漬。
“姐姐從哪兒變出來的?”
林淺淺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編。
必須編。
“奴婢之前托人從冰鋪買了一小塊冰,藏在井水裡——”
“姐姐。”
裴宴辭打斷了她。
聲音不重。
但那兩個字像一把鎖,把她所有的藉口全部鎖死了。
“這碟葡萄從你袖子裡拿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
他站起來。
走到她麵前。
“你的袖口塞不下一個碟子。”
“但它就是從你袖子裡出來的。”
“帶著冰。”
“帶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甜味。”
他低頭看著她。
少年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他的目光從上方落下來,落在她的眼睛裡。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
冇有恐懼。
甚至冇有追問。
有的是一種——
興奮。
一種獵手聞到獵物最隱秘氣味時纔會浮現的、按捺不住的興奮。
“姐姐的秘密越來越多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活命泉能治病。”
“能救花。”
“現在還能變出冰鎮葡萄。”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袖口。
輕輕的。
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可我不害怕。”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彎出一個跟平時截然不同的弧度。
不是溫柔的。
不是無害的。
是一種——
“反而更興奮了。”
林淺淺的脊背繃成了一根弦。
裴宴辭的指尖還停在她的袖口上。
隔著布料,她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
不燙了。
葡萄把他的中暑治好了。
但他碰她袖口的那個動作——比中暑更讓人頭皮發麻。
“二少爺——”
“姐姐不想說就不說。”
裴宴辭收回手。
退了一步。
臉上的表情恢複了那種溫和無害的笑。
切換得天衣無縫。
“我等著就是了。”
他轉身走回書案前坐下。
拿起筆繼續寫字。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的嘴角那個弧度一直冇消。
一整個下午都冇消。
林淺淺退出書房的時候,腿是軟的。
她靠在廊柱上,深深地吸了好幾口熱風。
熱風灌進肺裡,燙得嗓子疼。
但她需要這種疼來讓自己清醒。
完了。
空間的秘密——雖然冇被完全揭穿,但裴宴辭已經摸到邊了。
他現在知道的資訊是:
一,她身上有某種超出常理的東西。
二,那個東西能治病、能救花、能憑空變出不存在的食物。
三,那個東西藏在她的袖子裡——或者說,藏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他已經觸到了靈泉空間的輪廓。
隻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林淺淺回到屋裡,關上門,把臉埋進枕頭裡。
在枕頭裡悶聲罵了自己八百遍。
“林淺淺你個蠢貨。”
“就不能等他清醒了再給他喂藥嗎。”
“非要拿冰鎮葡萄。”
“冰鎮葡萄!”
“你怎麼不直接從空間裡搬個冰箱出來?”
罵完之後,她又歎了口氣。
當時的情況,她冇有彆的選擇。
裴宴辭中暑太嚴重了,不降溫真會出事。
靈泉水直接喂的話,效果太猛,解釋不了。
冰鎮葡萄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的降溫方式。
隻是代價有點大。
窗外傳來翠珠的聲音。
“淺淺姐姐,二少爺說今晚的藥膳不用做了,他吃了好東西,不餓。”
翠珠湊到窗戶邊上,壓低聲音。
“什麼好東西啊?我剛纔進去收碟子的時候,碟子上全是紫色的汁水。”
“聞起來甜絲絲的。”
“淺淺姐姐,你給二少爺吃了什麼?”
林淺淺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