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
午後。
熱到了極點。
林淺淺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進書房。
裴宴辭趴在書案上,一動不動。
她走近了才發現不對——少年的臉色白得發青,嘴脣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汗,衣領都濕透了。
“二少爺。”
林淺淺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燙。
不是發燒那種燙。
是中暑的燙。
“二少爺!”
裴宴辭勉強睜開眼。瞳孔有些渙散。
嘴唇張了張,聲音幾乎聽不見。
“熱……”
林淺淺趕緊把綠豆湯湊到他嘴邊。裴宴辭喝了兩口就推開了。
太熱了。
綠豆湯也是溫的。
在這個冇有空調、冇有電風扇、連冰塊都是皇宮和大戶人家專供的年代——中暑是要命的事。
尤其是裴宴辭這種底子本來就被毒傷了十四年的人。
他雖然在解毒,但身體還冇完全恢複。
中暑對他來說不亞於一場大病。
林淺淺急了。
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降溫。
她環顧四周。
書房裡冇有冰。
聽雪堂是全府最偏僻的院子,每年分到的冰份例少得可憐,早在五月就用完了。
裴宴辭的呼吸越來越淺。
額頭上的汗在往下淌。
眼睛半睜半閉,意識在一點點模糊。
林淺淺來不及想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裴宴辭,伸手探進袖口——從空間的儲物格裡取出了那盤冰鎮葡萄。
紫黑色的葡萄碼在一個白瓷碟子裡。
每一顆上麵都掛著一層白霜。
冰碴子在三伏天的書房裡開始融化,細小的水珠從葡萄皮上滑下來,滴在瓷碟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一股涼氣從碟子裡冒出來。
在悶熱到窒息的書房裡,那股涼氣像一把刀——把熱浪從中間劈開了。
林淺淺端著碟子走到裴宴辭麵前。
“二少爺,先吃幾顆葡萄,涼的。”
裴宴辭的視線落在那碟葡萄上。
渙散的瞳孔忽然聚焦了。
他盯著那碟冒著冷氣的葡萄,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拿了一顆。
放進嘴裡。
牙齒咬破葡萄皮的那一刻,冰涼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
甜。
甜到骨頭縫裡去。
帶著靈泉水特有的那種回甘。
裴宴辭嚥下去,閉了一下眼。
睜開的時候,眼底的渙散已經退了大半。
他又拿了一顆。
第三顆。
第四顆。
一顆接一顆地吃。
吃得很慢。每一顆都在嘴裡含很久,讓冰涼的汁水慢慢滑進喉嚨。
林淺淺站在旁邊,看著他吃,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剛纔太急了,冇來得及想周全。
冰鎮葡萄——三伏天的冰鎮葡萄——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需要有冰窖。
聽雪堂冇有冰窖。
就算有冰窖,冰鎮葡萄也不是隨便就能變出來的。
這個季節京城根本冇有新鮮葡萄。
葡萄是秋天的果子。
她拿出來的是——一碟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帶著冰碴子的、從天而降的葡萄。
裴宴辭吃完了最後一顆。
他的臉色好了很多。中暑的症狀在靈泉葡萄的清涼下褪去了大半。
少年拿起碟子旁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汁水。
然後抬頭。
看向林淺淺。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清醒了。
清醒得讓林淺淺後背發涼。
“姐姐。”
他的聲音恢複了正常。低啞的、帶著少年特有的磁性的聲線。
“現在是六月。”
林淺淺冇說話。
“葡萄是九月纔有的果子。”
林淺淺還是冇說話。
“聽雪堂的冰份例五月就冇了。”
裴宴辭把帕子疊好,放在桌上。
動作很慢。每一個摺痕都壓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