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空間,深夜。
林淺淺等到四更天纔敢進空間。
柳氏的眼線還在盯著她,但淩晨這個時段是監視最鬆懈的時候。
她已經摸清了規律——盯梢的婆子在醜時末會打一輪瞌睡,大概一刻鐘。
這一刻鐘,夠她進空間辦事了。
空間裡的變化讓她精神一振。
種植區又擴大了半平米。
靈泉水窪的產量漲到了日均兩升。
最大的收穫是角落那片試驗田——她上週種下去的幾味草藥種子,在靈泉水的催化下,三天就長成了。
黃芩、連翹、金銀花、白花蛇舌草。
每一株都長得比外麵藥鋪裡賣的精神十倍。
葉子翠得發亮,根莖粗壯有力。
林淺淺蹲在藥田邊上,一株一株地檢查。
她前世雖然冇當成中醫,但家裡那些藥典她翻過無數遍。
中藥材的品相好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些靈泉草藥的藥性,至少是外麵同類藥材的三到五倍。
拿出去賣的話——
不,先不想賺錢的事。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淺淺從儲物格裡翻出這段時間攢下的東西。
三包假茯苓和假甘草——從裴宴辭的藥裡換出來的。
一小瓶她自己配的靈泉水稀釋液——平時給裴宴辭喝的。
一疊她偷偷記下來的太醫方子——從張太醫開的每一張藥方上默記下來的。
她把所有藥方鋪在地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看完的時候,林淺淺的手停住了。
她盯著其中一張方子上的藥材配伍。
黃芪、黨蔘、白朮、甘草——這是標準的補氣方。
但問題不在這些正常的藥上。
問題在於——這張方子裡有一味藥叫“製附子”。
製附子是熱性藥,用來回陽救逆。
裴宴辭的體質偏寒,用製附子冇毛病。
但如果一個人長期被餵了一種寒性的慢性毒物——
身體會呈現出極度虛寒的症狀。
太醫根據這個症狀開方,自然會加大熱性藥的劑量。
熱性藥一多,毒物的寒性被壓住了。
症狀緩解了。
但毒冇解。
毒還在身體裡,一點一點地侵蝕。
熱性藥隻是在掩蓋症狀,不是在治病。
就像一個人在漏水的船上,拚命地往外舀水,但不去堵那個洞。
水永遠舀不完。
林淺淺的手開始發抖。
她把所有的藥方重新排列了一遍,按時間順序。
裴宴辭五歲開始吃藥。
五歲到十歲,方子以溫補為主。
十歲到十五歲,方子裡的熱性藥越來越多。
十五歲到現在,製附子的用量翻了三倍。
因為毒在體內越積越深,需要更多的熱性藥來壓製症狀。
這不是天生體弱。
這是從五歲開始,有人在給裴宴辭下慢性毒。
毒下得極其精妙——不致命,不留痕,隻是讓人一直“病著”。
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天生體弱多病,活不長。
讓太醫開的方子永遠在治標不治本。
讓國公府上下所有人都習慣了“二少爺是個病秧子”這個事實。
然後有一天,毒積夠了,人就冇了。
死因?舊疾。
誰下的毒?
林淺淺閉上眼睛。
原書裡寫得清清楚楚——裴宴辭二十三歲黑化的導火索是“發現親生父親毒殺未遂”。
但原書冇有寫得更早的真相。
現在她看出來了。
下毒的人不是國公爺。
國公爺那次是臨門一腳,想把慢性毒換成急性毒,一次弄死。
長期下慢性毒的另有其人。
柳氏之前在藥材裡做手腳那個手法——換茯苓、換甘草——太熟練了。
熟練到不像是第一次做。
更像是……接手了彆人一直在做的事。
柳氏是大少奶奶,嫁進來才三年。
三年之前是誰在做?
裴宴辭五歲開始中毒。
五歲的時候,這個府裡管得到他飲食的人是誰?
答案隻有一個。
嫡母。
大夫人王氏。
林淺淺蹲在空間的藥田邊上,手指攥著一把泥土。
她想起王氏拍她手背時的那句話——“年紀大些的丫頭,會伺候人。”
笑得和善,手掌溫暖。
那雙手,十四年來一直在給裴宴辭的飲食裡加毒。
林淺淺的胃翻湧了一下。
她想吐。
不是因為噁心。
是因為她突然想起了裴宴辭發燒時說的那些話。
“所有人都想我死。”
他不是在說胡話。
他說的是事實。
林淺淺在空間裡坐了很久。
靈泉水在腳邊流淌,發出細碎的聲響。
藥田裡的草藥散發著清苦的香味。
她做了一個決定。
幫裴宴辭解毒。
不是因為同情。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如果裴宴辭的身體一直被毒拖著好不了,他就娶不了媳婦。
娶不了媳婦,她就找不到跑路的時機。
原書裡裴宴辭的大婚是在二十一歲。
但如果他的身體提前好起來,婚事說不定能提前。
婚事提前,她就能提前假死跑路。
邏輯完美。
林淺淺開始在藥田裡挑選解毒用的草藥。
白花蛇舌草、金銀花、連翹——清熱解毒。
甘草——調和藥性。
她還需要一味關鍵的藥——土茯苓。
真正的土茯苓,不是柳氏買的那種摻了雜質的貨。
靈泉水培育出來的土茯苓,解毒效果是普通的十倍。
她把種子種下去,澆了靈泉水。
明天就能收。
林淺淺退出空間,躺在床上。
天快亮了。
窗紙泛著灰濛濛的光。
她盯著屋頂那條裂縫,腦子裡在算時間。
解毒不能太快。
太快會引起注意。
她打算在每天的藥膳裡加入極少量的解毒草藥。
量小,效果慢,但勝在安全。
大概需要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
等毒清得差不多了,裴宴辭的身體會有一次明顯的好轉。
然後——
那些積壓在他體內十四年的毒素,會在某一個時刻集中排出。
那個過程不會好看。
林淺淺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在想一件事。
原書裡裴宴辭是在二十三歲、被親生父親下急性毒之後才發現真相的。
如果她現在幫他解毒——他會不會提前發現?
會。
一定會。
以裴宴辭的聰明程度,毒素排出的那一刻,他就會明白一切。
到時候——
這個十九歲的少年會怎麼做?
林淺淺不敢想。
她隻知道,原書裡裴宴辭黑化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個國公府翻了個底朝天。
血流了三天才洗乾淨。
窗外傳來了第一聲雞叫。
天亮了。
林淺淺起身洗臉,開始準備今天的藥膳。
紅棗山藥粥裡,她多加了一小撮磨成粉末的白花蛇舌草。
顏色看不出來。
味道也被紅棗的甜蓋住了。
她端著碗往書房走。
經過院子裡那盆蘭花的時候,花還開著。
葉子比前幾天更綠了。
裴宴辭坐在窗下看書,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
“姐姐今天做的什麼?”
“紅棗山藥粥。”
裴宴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眉頭舒展開來。
“甜的,好喝。”
他把整碗粥喝完了。
碗底乾乾淨淨。
林淺淺收碗的時候,手指在碗壁上多停了一瞬。
從今天開始,裴宴辭每吃一頓她做的飯,體內的毒就會被清出去一點。
日積月累。
量變引起質變。
那個時刻遲早會來。
她隻希望——到時候自己已經跑了。
裴宴辭放下碗,忽然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姐姐,昨天老夫人嚐了你做的銀耳羹之後,讓周嬤嬤去查了你母親的底細。”
林淺淺的心往下沉了沉。
“查到了什麼?”
“冇查到什麼。”裴宴辭翻過一頁書。
“幽州那邊的記錄太遠了,一時半會兒查不到。”
他頓了一下。
“不過姐姐不用擔心。”
他抬起頭,看著她。
笑了笑。
“查不查得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姐姐在這裡。”
他把書合上。
書頁之間夾著一片乾枯的花瓣。
是蘭花的花瓣。
那盆被靈泉水救活的蘭花上摘下來的。
他一直夾在書裡。
林淺淺退出書房的時候,腿有點發軟。
不是被嚇的。
是累的。
身體的累和心理的累加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得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