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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桐考慮了一週,這一週裡,我做了幾件事。第一,聯絡了點評、口碑、抖音,談合作。
他們都很感興趣,條件比美天好,但冇有美天的流量大。
第二,聯絡了省城其他中小美容院,成立了一個聯盟。聯盟的名字叫“省城美容聯盟”,口號是“一起做大,不被平台bang激a”。
二十多家美容院加入,代表省城美容行業的一半市場。
第三,讓白露聯絡了省城的媒體,寫了一篇報道,標題是“平台壟斷下的美容行業:小商戶的生存困境”。
文章發出後,省城本地論壇上吵翻了天,有人說平台是吸血鬼,有人說小商戶不思進取。但遠月的名字被反覆提及,成了“反抗平台壟斷”的代表。
蘇桐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聯盟的辦公室裡跟二十多個老闆開會。
“林總,您的條件我答應了。美天不給遠月投資,遠月上美天平台,不是獨家。美天給遠月流量,遠月給美天技術服務費。”
“技術服務費多少?”
“營業額的兩個點。”
“太高。一個點。”
“一個半點。”
“成交。”
掛了電話,會議室裡的老闆們都看著我。有人問:“林總,談成了?”我說:“談成了。”有人問:“條件呢?”我說:“遠月上美天平台,不是獨家。美天給遠月流量,遠月給美天技術服務費。你們也一樣。”
大家笑了。
遠月上線美天平台的那天,蘇桐來了遠月旗艦店。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招牌,點了點頭。
“林總,您的店不錯。”
“蘇總過獎了。”
“不是過獎。”她走進店裡,環顧了一圈,“您的店,是省城最好的。”
“蘇總,您不是來看店的吧?”
她轉過身,看著我。“林總,我想跟您再談一件事。”
“什麼事?”
“美天想跟遠月一起,在省城做一個美容行業的示範基地。用遠月的標準,培訓省城的美容師。美天出錢,遠月出人。”
我看著她。“蘇總,您這是要跟遠月深度合作?”
“不是深度合作。是互相成就。美天有流量,遠月有標準。流量加標準,才能做出好市場。”
“蘇總,您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林總,人是會變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蘇總,我考慮考慮。”
“考慮多久?”
“一週。”
“我等您。”
晚上,宋詩語等我吃飯。
“林遠,你今天跟蘇桐談了什麼?”
“她想跟遠月深度合作。做美容行業的示範基地。”
“你答應了?”
“冇有。我說考慮考慮。”
“你為什麼不答應?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但我要想清楚,她為什麼突然變卦。”
“因為她發現搞不倒你。”
“你下一步打算乾什麼?”
“把示範基地做起來。”
與美天的合作協議簽完之後,省城美容行業的格局重新穩定了下來。遠月的三家店、美天平台上的流量、加上聯盟裡二十幾家中小美容院,省城大半壁江山都捏在了我手裡。
蘇桐每個月來省城一次,開會、吃飯、聊下一步合作。她說話的方式越來越不像一個副總裁,更像一個合作夥伴。
但平靜的日子冇過多久,安朵的電話就打來了。
那天我在省城旗艦店的辦公室裡看報表,外麵下著雨,雨點打在玻璃上,劈裡啪啦的。沈知意剛走,手裡拿著一疊客戶滿意度調查表,臉上帶著笑——這個月的評分又漲了兩個點。我靠在椅背上,正準備喝口茶,手機就震了。
安朵的聲音比平時興奮。“林遠,有個法國公司想進中國市場,看上了遠月。”
“法國公司?做什麼的?”
“護膚品。叫‘洛可可’,在法國很有名,高階線,主打天然成分。他們的亞太區拓展總監想跟你聊聊。”
“她怎麼知道遠月的?”
“你的名字在行業裡已經傳開了。省城第一,打敗了孫曼麗、趙德明、還有楊國強。業內都在傳你的事。洛可可要找中國的合作夥伴,自然第一個想到你。”
我放下茶杯。“她什麼時候來?”
“下週三。我安排。”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邊。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洛可可。法國的牌子。我在網上搜了一下,官網做得很漂亮,白底金字,模特都是歐洲臉孔。產品線不多,但每一款都有詳細的曆史介紹——什麼“1886年創立於巴黎”、“法國皇室禦用”“純天然植物萃取”。價格不便宜,一瓶麵霜摺合人民幣兩千多。
這是一個機會。但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週三,省城又下雨了。
安朵安排在一家法式餐廳見麵。她說這樣顯得有誠意,也能讓對方覺得我們懂他們的文化。餐廳在省城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麵不大,但裡麵裝修很有味道。暖黃色的燈光,木質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巴黎街頭的油畫。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散著,耳朵上掛著兩枚小巧的珍珠耳釘。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她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很好看——鼻梁挺直,額頭飽滿,睫毛很長。混血的長相,既有東方人的細膩,又有西方人的立體。
我走過去,她抬起頭,站起來,伸出手。
“林總?我是蘇菲。”
“蘇總好。”
她的手很軟,握了一下就鬆開了。不是故意握得很緊那種,也不是點到為止那種,是自然的、舒服的力度。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安朵說你很年輕,冇想到這麼年輕。”
“蘇總看起來也很年輕。”
“我不年輕了,三十二了。”
“我也二十六了。”
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林總,你說話很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實話。”
服務員過來點菜。她用法語點的,聲音不大,但很流利。服務員是個年輕女孩,聽到法語眼睛亮了一下,用帶著口音的法語回了幾句。蘇菲笑了,又說了幾句,兩個人聊得很投機。
“你法語說得真好。”我說。
“我媽是法國人,從小在家就說。我爸爸是中國人,在外麵說中文。所以我從小就是雙語。”
“那你很幸運。”
“幸運?”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時候不覺得。上學的時候,同學都覺得我奇怪。法國人說我是中國人,中國人說我是法國人。兩邊都不屬於。”
“現在呢?”
“現在無所謂了。兩邊都屬於,也兩邊都不屬於。但這樣也好,跟誰都能聊。”
菜上來了,她點了一份牛排,我要了一份海鮮意麪。她吃得很慢,我吃得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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