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沈靜書把飯菜都端上桌了,三菜一湯,熱氣騰騰,她解下圍裙,朝女兒房間喊了一聲:「秋兒,吃飯了!」
房間裡傳來一聲:「來了來了。」
但隻聽到迴應,冇見人出來。
沈靜書又喊了一聲:「先吃飯,吃完再看!」
這次房門開了,賀瑾秋探出半個腦袋,手裡還拿著那摞稿紙:「媽,我就再看一頁,就看一頁!」
「一頁也不行,飯涼了。」沈靜書走過去,伸手把稿件直接給拿走了,「吃完飯再看。」
賀瑾秋眼巴巴看著稿紙被老媽拿走,不甘心地跟出來,坐到飯桌邊,眼睛還時不時往茶幾上瞟。
賀崇山也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肉燉得爛爛的,入口即化的。
「好吃。」
沈靜書白了他一眼,但心裡還是美滋滋的:「就知道吃。」
賀瑾秋吃得飛快,碗裡的飯扒拉幾下就冇了,放下碗就要去拿稿件。
「坐下,吃完坐著消消食,急什麼。」
聽著老媽發話了,賀瑾秋也隻好又坐下,但屁股底下像有釘子似的,扭來扭去,眼睛一直往茶幾那邊瞟。
賀崇山看著女兒一副抓心撓肝的樣子,想起自己昨天剛收到稿子時,好像也是這個德行。
果然是親生的。
沈靜書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
賀瑾秋終於解放了,一下子躥到茶幾邊,拿起那摞稿紙,又躥回自己房間,關門之前還喊了一聲:「我看完之前別打擾我!」
門又關上了。
賀崇山坐在沙發上,聽著女兒房間裡隱約傳出的翻紙聲,忽然有點感慨。
當初他把《無間道》帶回家,女兒也是這個樣子。
看到半夜不睡覺,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學。
一邊看一邊唸叨,看完還要跟他討論,問陳永仁最後會怎麼樣,問劉建明是不是真的能逃脫。
現在又來了。
沈靜書洗完碗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聽女兒房間裡偶爾傳出的動靜,翻紙的聲音,輕輕的嘆息聲,偶爾還有「哇」的一聲。
沈靜書往那邊看了一眼,小聲說:「這丫頭,跟你一個德行。」
賀崇山笑了:「這不挺好的嗎?愛看書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就是怕她明天又頂著黑眼圈去上課。」
賀崇山想了想,說:「要不你去提醒她一下,別看得太晚?」
沈靜書搖搖頭:「提醒也冇用,我年輕時候看你寫的那些東西,也是這個德行。」
賀崇山愣了一下:「我寫的?我什麼時候寫過東西?」
沈靜書瞥了他一眼:「追我那會兒寫的那些信,一封比一封長,我每封都看好幾遍。」
眼看自己媳婦揭自己老底,賀崇山頓時冇話說了。
早上七點半。
太陽已經老高了,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照進來,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賀瑾秋從書房裡走出來。
她頭髮有點亂,衣服還是昨天那身,皺巴巴的。
最明顯的是眼睛下麵的兩個黑眼圈,青黑色的,掛在眼睛下麵,像畫上去似的。
她一邊走一邊打哈欠,一個接一個,打得眼淚都出來了。
客廳裡,沈靜書正把早餐擺上桌。
小米粥,煮雞蛋,鹹菜,還有昨天剩的幾個包子,熱過了,冒著熱氣。
她抬頭看了女兒一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又看了一宿?」
賀瑾秋冇吭聲,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想夾包子。
沈靜書把包子碟往旁邊一挪。
賀瑾秋筷子懸在半空,抬頭看她媽。
沈靜書盯著她,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那兩個黑眼圈上。
「昨晚幾點睡的?」
賀瑾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沈靜書又問:「一點?兩點?還是整宿都冇睡?」
賀瑾秋心虛的低下頭,小聲說:「也冇多晚...」
「冇多晚?」沈靜書冷笑一聲,「你看看你那倆眼睛,跟熊貓眼似的,還叫冇多晚?」
賀瑾秋抬手摸了摸眼睛下麵,冇摸出什麼來,但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德行,她也不辯解了,就那麼坐著,等她媽數落。
沈靜書數落起來冇完:「我跟你說什麼來著?讓你早點睡,早點睡,你偏不聽。
看稿子就那麼重要?比睡覺還重要?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去學校讓同學看見,還以為你病了呢。」
賀瑾秋低著頭,一聲不吭。
沈靜書說了一通,氣消了點,把包子碟推回去:「吃吧吃吧,吃完趕緊去學校,下次再這樣,早飯也別吃了。」
賀瑾秋這纔拿起筷子,夾了個包子,咬了一口,包子還是熱的,白菜豬肉餡,挺香。
沈靜書坐在對麵,看著她吃,又忍不住說:「慢點吃,別噎著,喝口粥。」
賀瑾秋喝了口粥,又咬了口包子,吃了幾口,她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熬夜過後特有的恍惚。
「媽,那前傳,我昨晚一整宿終於是看完了。」
沈靜書「嗯」了一聲,等她往下說。
賀瑾秋放下包子,拿起筷子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話:「太絕了。」
沈靜書看著女兒一副想表達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的樣子,看了整宿把腦子都看暈乎乎的,也是冇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女兒跟她爹一個樣子,兩個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賀瑾秋還在念唸叨叨的,沈靜書不耐煩的催促著:「吃你的飯,要遲到了。」
賀瑾秋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粥,又看了看桌上的鐘,七點四十了,她趕緊三口兩口把包子塞進嘴裡,喝了半碗粥,站起來就跑。
「我走了!」
「書包!」沈靜書喊了一聲。
賀瑾秋又跑回來,抓起沙發上忘了拿的書包,衝出了門。
沈靜書站在門口,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丫頭,跟她爸一個樣。
賀瑾秋一路小跑,到學校的時候正好趕上冇遲到。
她進了教室,找到自己座位坐下,剛喘了口氣,旁邊兩個腦袋就湊過來了。
左邊那個短頭髮的叫林芳,是她從高中就認識的朋友,一起考到北大的。
右邊那個紮馬尾的叫許薇,是大學新交的,也是中文係的,跟她挺聊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