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情·改革頌」,主題是反映這些年農村生活變遷,謳歌新時代農民精神風貌。
說白了,就是要寫農村的變化,寫農民的生活。
這種題材,他熟。
謝律在農村長大,從小在地裡刨食,知道農村的苦,也知道農村的好。
分田到戶那會兒,他爹謝友山臉上的笑,他到現在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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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村裡有人開始搞副業,養雞、養豬、跑運輸,日子一天天好起來,這些他都親眼見過。
但怎麼寫,寫什麼,他想了幾天,一直冇想好。
剛纔課上到一半,老教授講到建安七子,說他們的作品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社會動盪和人生百態。
謝律聽著聽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平凡的世界》。
路老師寫的《平凡的世界》,不就是最好的農村題材嗎?
寫陝北黃土高原上的孫少安、孫少平兄弟,寫他們如何在改革開放的大潮裡掙紮、奮鬥、改變命運。
那些人物,那些故事,那些細節,簡直是為這個徵文量身定做的。
謝律越想越覺得合適。
孫少安,那個在農村守著土地、帶著鄉親們搞生產責任製的年輕人。
孫少平,那個不甘心一輩子窩在農村、出去闖蕩世界的讀書人。
還有田曉霞、田潤葉、賀秀蓮...這些活生生的女性形象。
她們的愛,她們的苦,她們的堅韌。
更重要的是,這部作品寫的不是那種假大空的「讚歌」,而是真正紮根在泥土裡的生活。
有喜悅,也有悲傷;有希望,也有絕望,有收穫,也有失去。
這纔是真實的農村,真實的人。
謝律心裡有了數。
就寫這個。
他拿起鋼筆,在筆記本空白處寫了幾個字:平凡的世界,孫少安,孫少平。
寫完了,謝律看著這幾個字,心裡踏實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就可以開始動筆了。
講台上,老教授還在講著。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課桌上,落在謝律的筆記本上,落在「孫少安」那三個字上。
謝律把筆記本合上,抬眼看向窗外。
遠處的珞珈山,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
京都。
當代編輯部。
賀崇山處理完最後一份稿件,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快六點了。
辦公室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老李他們下午看完無間道前傳,一個個心滿意足地回去工作了,下班時間一到,都準時走了。
小陳收拾好東西,臨走前還探進頭來問了一句:「賀主編,還不走?」
「就走。」賀崇山頭也冇抬,手裡還在翻著什麼。
小陳走了,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賀崇山把最後一份稿件放進「已處理」的檔案夾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今天效率還行,積壓的那些稿子都看完了,有三個作者過了稿,可以安排下一期發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涼透了,澀澀的。
他拎起公文包,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到大門口,手都搭在門把手上了,他忽然停住了。
昨晚的事,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沙發上的一夜,早上茶幾上一碗熱粥,還有媳婦說的「什麼時候把無間道前傳拿回來讓我看完,什麼時候再進這個屋」。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
今晚要是再空著手回去。
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回到辦公室,他開啟抽屜,拿出裝著無間道前傳的牛皮紙信封。
他把信封塞進公文包,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帶上了,這才重新出門。
出了編輯部大門,外麵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路燈亮著,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騎過。
他想起昨晚媳婦說的那些話,忍不住笑了笑。
這婆娘,明明是自己想看稿子,非要說成是懲罰他。
不過話說回來,她要是看了,肯定也放不下。
到時候別說睡沙發了,估計她自己都得熬到半夜。
到了家門口。
賀崇山掏出鑰匙開門,門剛推開一條縫,就聽見裡麵傳來聲音。
「爸回來了!」
是賀瑾秋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賀瑾秋已經跑到了門口。
「爸!」她一把拉開門,眼睛亮亮的,往他手裡看,「稿子呢?無間道前傳帶回來了嗎?」
賀崇山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還冇回答,就看見女兒已經伸手來搶他的公文包了。
「哎哎哎,別搶別搶。」他護著包,往裡走,「先進去,讓我換鞋。」
賀瑾秋跟在後麵,眼睛還盯著他的包:「媽說你今天肯定帶回來!是不是?是不是?」
賀崇山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這纔看清屋裡的情況。
沈靜書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縮回去了。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紅燒肉的味道,還有米飯蒸熟的那種熱氣。
賀瑾秋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啟了公文包,從裡麵抽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就是這個?」她舉著信封問。
賀崇山點點頭:「就是它,小心點,別弄壞了。」
賀瑾秋把信封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似的,眼睛都亮了。
「我先看!」她說,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跑。
「哎,你等等。」賀崇山想叫住她,話還冇說完,她已經跑冇影了,隻聽見「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賀崇山站在客廳裡,哭笑不得。
沈靜書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盤菜,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
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女兒緊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賀崇山,臉上帶著笑。
「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賀崇山點點頭,「不過剛進門就被秋兒搶走了。」
沈靜書「嗯」了一聲,冇說什麼,又轉身回廚房端湯去了。
賀崇山跟著進了廚房,想幫忙,被她趕出來了:「出去出去,別添亂。」
他隻好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看著女兒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茶幾上被掏空的公文包,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自己帶回來的稿子,自己還冇捂熱呢,就被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