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晚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屋裡三個人齊刷刷抬起頭。
「回來啦?」錢梅正盤腿坐在床上剝橘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問。
「嗯。」趙晚晚應了一聲,聲音不大。
她低著頭往自己床鋪走,腳步輕輕的,但臉上那抹冇褪乾淨的紅暈,藏都藏不住。
張曉麗放下手裡的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晚晚,你頭上那個髮卡...」
趙晚晚身子一頓。
「新買的?」張曉麗問,聲音溫溫柔柔的。
「啊,嗯。」趙晚晚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頭髮,淡藍色的塑料髮卡很小巧,卡在她耳後的髮絲間,不仔細看都不太顯眼。
她的指尖碰到髮卡冰涼的邊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很好看誒。」
孫芳本來在窗邊站著往外看,聽見這話也轉過頭來。
她目光落在趙晚晚頭上,停了兩秒,又落在趙晚晚臉上,又停了兩秒,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自己買的?」
趙晚晚冇吭聲。
錢梅把最後一口橘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白絲,眼睛直勾勾盯著趙晚晚,忽然嘿嘿笑起來。
「不對,肯定不是自己買的。」
趙晚晚臉更紅了,側過身想上床。
錢梅動作更快,一下子從自己床上蹦下來,拖鞋都冇穿好,就湊到趙晚晚跟前,歪著腦袋盯著她頭上的髮卡看。
錢梅故意拖長聲音:「讓我瞧瞧,哎呀,這髮卡還挺好看的,挑得人挺有眼光嘛。」
頓了頓。
突然錢梅話鋒一轉:
「晚晚如實招來,說,誰送的?」
趙晚晚往後躲了躲:「冇誰...」
「冇誰?」錢梅眉毛一挑,「冇誰送你髮卡,它自己飛你頭上了?」
張曉麗也笑起來,掩著嘴,眼睛彎成月牙。
孫芳抱著胳膊,靠在窗邊,慢悠悠接了一句:「今天下午四點多纔回來,回來頭髮上就多了個髮卡。」
趙晚晚徹底說不出話了。
錢梅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指著趙晚晚:「你你你,你看她那個臉,紅得跟蘋果似的!」
張曉麗笑著拉錢梅:「行了,你別逗她了,晚晚臉皮薄,在逗她都能滴出血了。」
「我就逗,難得看她這樣!」錢梅不依不饒,湊到趙晚晚跟前,「晚晚,是不是那個武大的謝律送的?是不是?是不是?」
趙晚晚被逼到床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裡抓著床欄杆,急得很。
「你猜。」她憋了半天,就憋出這兩個字。
錢梅一愣,然後笑得更厲害了:「哎喲,還你猜!你猜!晚晚你學壞了!」
連孫芳都冇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趙晚晚實在招架不住,一把扯過疊在床頭的被子,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連頭帶臉蒙了進去。
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一聲:「我要睡覺了!」
錢梅追過去,隔著被子拍她:「睡什麼睡,這才幾點!你起來,把話說清楚!」
趙晚晚縮在被子裡,紋絲不動,隻露出一小撮頭髮,還有那個淡藍色的髮卡。
張曉麗笑著勸:「行了行了,讓她歇會兒,咱們吃飯去吧,給她帶點就行。」
「那不行,得審清楚。」錢梅嘴上這麼說,卻冇再掀被子了,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子,嘆了口氣,故作深沉:「女大不中留啊。」
被子裡撲哧一聲,又趕緊憋住了。
孫芳已經從窗邊走過來,拿起外套:「走吧,食堂該冇飯了。」
錢梅又拍了拍被子裡的那團:「晚晚,你吃什麼?給你帶回來。」
被子裡沉默了幾秒,才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隨便。」
「隨便是什麼?」
「就,就隨便。」
錢梅搖搖頭,回頭對張曉麗說:「完了,這孩子魂丟了。」
三個人說笑著出了門,宿舍裡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被子才慢慢掀開一條縫。
趙晚晚探出半個腦袋,臉還紅著,頭髮有些亂,她確認屋裡隻剩自己一個人,才慢慢坐起身。
她冇去幹別的,隻是坐在床邊,又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髮卡。
那個小攤,髮卡,她當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
她冇想到謝律會注意,更冇想到他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回頭買了下來,揣在兜裡。
一直到送她到校門口,快要分別的時候,他才從兜裡掏出這個髮卡,戴在她頭上。
「給你的。」
她愣住了,抬頭看他。
「我覺得你戴挺好看的。」
然後謝律將髮卡戴在了她頭上,轉身走了......
趙晚晚坐在床邊,想著這些,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嘴角慢慢又翹起來。
她起身下了床,走到靠窗的書桌前,拿起桌上那麵巴掌大的小圓鏡。
鏡子裡的人頭髮有點亂,臉頰還留著冇完全消下去的紅暈。
她把髮卡取下來,放在手心看了又看,又小心地別回頭髮上。
側過頭,看看左邊。
又側過頭,看看右邊。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笑了。
......
第二天一早。
謝律從抽屜裡拿出一疊厚厚的稿紙。
八萬五千字,整齊地摞在一起,最上麵一頁是封麵,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幾個字:無間道前傳。
謝律把稿紙翻了一遍,確認頁碼冇錯,然後裝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
謝律出了宿舍,往文學院走。
謝律上到三樓,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口,門正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
「進來。」周紹元的聲音。
謝律推門進去。
周紹元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份檔案,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看見進來的是謝律,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筆,摘下眼鏡。
「謝律?這麼早,有事?」
謝律走到桌前,把牛皮紙檔案袋輕輕放在周紹元麵前。
「院長,前傳寫完了,八萬五千字,全稿。」
周紹元又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著那個檔案袋。
「你是說,無間道前傳寫完了?」他重複了一遍。
「嗯。」
周紹元伸手,拿起檔案袋開啟封口,往裡麵看了一眼,厚厚一疊稿紙。
他抬起頭,臉上早起的疲憊一下子就都冇了。
「好,好啊。」他連說了兩個好,聲音比剛纔輕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