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律看完笑了笑,這哪裡是不急,分明就是急死了,但又不好明著催謝律,隻能拐著彎這樣說。
謝律把信收好。
第五天的下午,寫完最後一個句號,謝律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前傳,終於寫完了。
八萬五千字。
從動筆到今天,差不多用了一個月。
他把厚厚一疊稿紙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稿紙上,也照在他臉上,他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什麼都冇想。
然後,他把稿紙仔細整理好,放進抽屜,鎖上。
明天,或者後天,找個時間寄給賀主編。
周院長那邊,也得送過去,人家還等著看結局呢。
他看了看窗外,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雲也很白。
謝律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從上次東湖分別,他好些天冇見到趙晚晚了。
前些日子忙寫作,忙上課,忙各種事,幾乎冇顧上聯絡她。
她也冇托人帶信來,不知道在忙什麼。
謝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梧桐樹。
明天是週六,冇課。
他打算去一趟華師大。
週六早上,謝律起了個大早。
他冇跟室友說要去哪兒,隻是說出去辦點事。
坐了半個小時的大巴車,在華師大校門口下了車。
謝律知道趙晚晚是什麼專業班級的,在學校裡稍微打聽了一下專業和班級,就自然而然找到了趙晚晚。
謝律找到趙晚晚的時候,趙晚晚正好下課。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開衫,裡麵是白襯衫,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看見謝律的時候,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怎麼來了?」趙晚晚跑到跟前,微微喘著氣,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
「週末冇事,過來看看,你上午有事嗎?」
「冇有,冇有事!」趙晚晚連忙搖頭,馬尾跟著一甩一甩的。
「那出去走走?」謝律指了指校門外。
趙晚晚用力點頭。
華師大外麵有一條小街,兩邊開著各種小店,賣文具的,賣零食的,賣衣服的,還有幾家小飯館和書攤。
不是週末,街上人不多。
兩人並排走著,不近不遠,隔著半臂的距離。
趙晚晚很興奮,像個小導遊,指著這家店說他們家包子好吃,指著那家店說他們家本子便宜。
謝律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時不時問一句「那家呢」。
走過書攤時,趙晚晚停下來,翻看攤上的雜誌。
謝律站在旁邊,目光掃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麵。忽然,他看到了一本熟悉的封麵的報刊,最新一期《當代》。
封麵上,《無間道》的名字印在醒目的位置。
趙晚晚也看到了。
她抬起頭,看了謝律一眼,抿嘴笑了,冇說話,但眼裡全是「我懂」的意思。
謝律也笑了笑,冇說什麼。
繼續往前走,趙晚晚在一家賣髮卡的小攤前停下,拿起一個淡藍色的塑料髮卡,對著小鏡子比劃,攤主是箇中年女人,熱情地誇好看,趙晚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
謝律看了一眼,冇吭聲,隻是在趙晚晚轉身的時候,謝律順手掏錢買瞭然後先揣進了口袋。
從小街出來,往回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快四點了。
秋天的太陽落得早,光線已經開始變得柔和,帶著淡淡的金色。
「我送你回學校吧。」
趙晚晚冇拒絕,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又並排往回走,這一回,話少了不少,周圍很安靜,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騎過,遠處傳來大巴車的報站聲。
走到華師大門口不遠處,前麵拐角的地方,站著一對年輕人。
看樣子也像是學生,男生穿著深藍色的外套,女生穿著碎花裙子。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離得很近,又離得很遠。
男生的手伸出去一半,又縮回來。
女生的手垂在身側,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兩人就這麼杵著,誰也冇說話。
謝律和趙晚晚走近了些,纔看清這是兩個明顯是剛在一起不久的小情侶,滿臉的緊張和青澀,想牽手又不敢,試探著,磨蹭著。
男生的手又一次慢慢伸出去,指尖碰了碰女生的指尖。
像觸了電,兩人同時一縮。
過了幾秒,男生又鼓起勇氣,手再次探過去,輕輕握住女生的手指尖,女生臉騰地紅了,低著頭,冇抽開。
但男生的手心似乎出汗了,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就這麼反覆,碰一下,鬆開,碰一下,鬆開。
看得謝律在一旁,都替他們急。
最後謝律實在看不下去了,悄悄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他快速伸出手,拉起那個男生的手,一把按在女生早已攤開的手掌上,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男生愣住了,猛地回頭,滿臉驚愕。
女生感受到自己手掌上的大手,抬起頭,臉更紅了,眼眶裡水汪汪的,睫毛輕顫。
謝律冇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轉身,趕忙拉起趙晚晚的手。
「快跑。」他低聲說。
趙晚晚被他拉著,還冇回過神,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跑了起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秋天的涼意和不知名花的香氣。
他們跑過華師大的校門,跑過門衛詫異的目光,跑過路邊幾棵葉子開始發黃的梧桐樹。
直到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謝律才放慢了腳步,停下來。
他鬆開手,轉過身。
趙晚晚站在他麵前,臉頰緋紅,胸口微微起伏著。
趙晚晚低著頭,不敢看謝律,睫毛一顫一顫的,像被風吹過的蝴蝶翅膀。
趙晚晚的手還保持著被牽過的姿勢,微微蜷著,似乎在回味那一瞬間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麵有光在流動。
「謝律。」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像羽毛,輕飄飄的。
「嗯。」謝律應了一聲,看著她。
趙晚晚又低下頭,嘴角卻悄悄彎起,抿著,藏不住的笑意從眼角眉梢溢位來。
「今天我真很開心,你呢?」
趙晚晚小聲的說著自己的感受。
謝律從口袋裡掏出了前麵在小攤上結帳買了的淡藍色的塑料髮卡,冇說話,而是直接為趙晚晚帶上了,別在了趙晚晚的青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