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律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開始西斜,估摸著得下午四點多了。
從雙水村到縣城,騎車得一個多小時,等趙晚晚到家,天也黑了。
「我送你。」
趙晚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不管趙晚晚願不願,謝律已經往牆邊走去,推出他那輛二八大槓:「得騎一個小時呢,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反正我也冇事,送你到縣城,我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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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芬也附和:「對對,讓謝律送你,這路上雖然太平,但一個女孩子人走總歸不放心。」
趙晚晚還要推辭,謝律已經推著車走到院門口,回頭看她:「走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她隻好去推自己的自行車,跟王玉芬和謝友山道了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謝律跟父母打了聲招呼,蹬上車,慢悠悠地騎在前麵。
趙晚晚跟在他後麵,塑料涼鞋一下一下踩著踏板,車輪在土路上軋出淺淺的轍痕。
出了村子,就是一條土路。
路兩旁是望不到頭的玉米地,玉米已經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一片,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遠處是起伏的丘陵,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黛青色。
謝律放慢速度,等趙晚晚騎上來,和他並排。
「熱嗎?」他問。
「還好。」趙晚晚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其實很熱,八月的下午,太陽還毒得很,土路被曬得發燙,熱氣從地麵蒸騰上來,撲在臉上。
但她冇說。
謝律看了看她通紅的臉頰,忽然一拐車把,騎進了路旁的樹蔭裡。
那是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在土路一側投下一大片陰涼。
「歇會兒。」謝律說著,單腳支地停了下來。
趙晚晚也跟著停下。
兩人把車靠在樹乾上,站在樹蔭下。
風從玉米地裡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竟然有幾分涼爽。
謝律從車筐裡摸出他的水壺,擰開蓋子,遞給趙晚晚:「喝點水。」
趙晚晚接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壺嘴喝了一小口。
水是早上燒開晾涼的,水稍微有點甜,也不知是她的心裡作用,還是水真的有點甜。
她喝完了,把水壺遞還給謝律。
謝律接過來,很自然地也喝了一口。
趙晚晚看著他的動作,臉又有點熱,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遠處的玉米地。
「你什麼時候去武漢報到?」謝律問。
「九月五號。」
趙晚晚回答了謝律的問題,接著反問道:「華師大要求新生五號到七號報到,你呢?」
「武大也是差不多時間。」謝律說,「我打算四號走,坐火車去。」
「從縣裡坐火車?」
「嗯,坐到BJ轉車。」謝律說,「得坐兩天一夜。」
趙晚晚輕輕「啊」了一聲:「那麼久。」
「是啊。」謝律笑了笑:「不過也好,路上可以看看風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的田埂上有老農扛著鋤頭走過,看見他們,遠遠地喊了句什麼,大概是問要不要喝水。
謝律擺擺手,老農就晃晃悠悠地走了。
趙晚晚忽然開口打破了平靜:「謝律,你以後想做什麼?」
謝律想了一下:「想當個作家吧,你呢?」
「我以後想當一個老師。」
「挺好的。」謝律點點頭,「你很適合當老師。」
趙晚晚側過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你認真,而且有耐心,以前在班裡,你給同學講題的時候,總是不厭其煩。」
趙晚晚冇想到謝律還會記得這些,臉又紅了紅:「那是因為...那些題我都會。」
「會是一回事,願意教是另一回事,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時間花在給別人講題上的。」
這話說得趙晚晚心裡一暖。
冇有一個女生不喜歡別人誇她。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這個女生不喜歡你。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
涼鞋上沾了點泥土,她用腳在草地上蹭了蹭。
一邊蹭,趙晚晚一邊小聲地說:「其實我以前挺不服氣你的。」
「嗯?」謝律挑眉。
「每次考試,你都是第一,我都是第二,我拚命學,刷題刷到半夜,可還是考不過你,那時候我就想,謝律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聽到趙晚晚的這番話,謝律笑了:「所以你今天來給我送錢,是想賄賂我,讓我以後考試讓讓你?」
「纔不是!」趙晚晚急道,說完才意識到謝律又在逗自己,氣鼓鼓地瞪了謝律一眼。
謝律笑得更歡了。
笑夠了,謝律才正色道:「其實你冇必要不服氣,高考我也就比你多考了十二分,但你知道這十二分意味著什麼嗎?」
趙晚晚搖搖頭。
「意味著我也就比你多蒙對了兩道選擇題,作文多得了兩分,這根本不是智力差距,隻是運氣和臨場發揮的區別,所以別把我想得太厲害,我也就是個普通人。」
趙晚晚看著謝律,冇說話。
她想起高中三年,謝律總是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離開。
冬天教室冷得像冰窖,他裹著厚厚的棉襖,手上長滿凍瘡,還在那裡做題。
夏天教室裡熱得像蒸籠,他額頭上全是汗,襯衫後背濕透,還在那裡背書。
那不是運氣。
那是無數個日夜堆砌出來的。
但她冇說出來。
有些東西,說出來就俗了。
「休息夠了嗎?」謝律問:「該走了,再耽擱你真要天黑才能到家了。」
兩人重新騎上車。
土路坑坑窪窪的,自行車顛簸著,車鈴叮噹作響。
偶爾有拖拉機轟隆隆地開過,揚起漫天塵土,謝律就趕緊讓趙晚晚騎到路邊,等塵土散了再走。
騎過一片河灘時,謝律停了下來。
這是條小河,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
河上架著一座石橋,很窄,隻能容一輛自行車通過。
「我先把車推過去,再回來幫你。」謝律說。
「不用,我自己能行。」趙晚晚說著,已經推著車往橋上走。
橋麵是青石板鋪的,年頭久了,石板表麵被磨得光滑,還長著青苔。
趙晚晚推著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車輪在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走到橋中央時,她腳下忽然一滑。
「小心!」謝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肘透出淡淡藕粉色。
趙晚晚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自行車歪在一邊,車輪還在空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