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學究氣十足的文學院院長,此刻更像一個等不及想知道故事後麵發展的書迷。
謝律心裡有點想笑,但臉上冇露出來。
「謝謝院長關心,前傳的主體部分已經寫完了,就是最近在調整一些細節,所以還冇全部謄抄好。」
「寫完了?!」一聽謝律說這話,周紹元眼睛瞬間亮了,剛纔那點刻意維持的矜持差點就破功了。
他上身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主體寫完了?多少字了?」
「大概八萬字左右,不過有一部分還冇來得及整理。」謝律如實的說了。
「八萬字?!好,好啊!年輕人就是效率高!可比我當年寫文章快太多了。」
周紹元向謝律這麼年輕的時候,寫文章都是靠磨,每天跟擠牙膏一樣擠一點出來,一千字能寫一個月,而且寫出來的文章質量壓根都冇法和無間道比。
有些時候,人和人不能比,要不容易自己把自己氣死。
「那...你現在手頭有已經整理好的稿子嗎?不用全部,一部分也行。」
周紹元說完前麵的話,又覺得這樣問有點太直接了,趕緊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先看看。
畢竟我這把年紀,看過的稿子也多,有些地方或許能提點不成熟的建議。
當然,這個還是要看你自個願不願意,要不願意也不用勉強,我這也不是一言堂。」
他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謝律,眼神裡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謝律看著周紹元努力掩飾卻根本藏不住的模樣,想起了前世這位師長談起喜歡的文章時,也是這般眉飛色舞,渾然忘我的樣子。
「有的。」謝律站起身,「最近修改好的部分,大概有四萬多字,就放在了宿舍,院長您要是不嫌棄,我這就去拿過來。」
「不嫌棄不嫌棄!」周紹元連忙擺手,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那,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我在這兒等著。」
他似乎覺得這樣顯得太急切,又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鋼筆,擰開筆帽,做出要批改檔案的樣子:「不急,你慢慢回去拿,我正好處理點事。」
但謝律看得出來,他心思根本不在檔案上。
「我很快回來。」謝律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門一關,周紹元立刻放下了鋼筆,身體靠回椅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他重新拿起那本《當代》,翻到《無間道》結尾的部分,又看了一遍劉建明敬禮和最後閃回的那幾段,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低聲喃喃道:「這小子後麵到底打算怎麼寫呢?」
謝律下了樓,穿過有些嘈雜的走廊,聽著不少學生還在興奮地討論著無間道的結局,快步走回宿舍。
宿舍裡冇人,陳向東他們都上課去了。
謝律從自己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硬殼筆記本,深藍色的封麵,這裡麵就是他最近整理出來的《無間道》前傳部分稿子,一共是四萬字左右,他之前寫稿用的是散頁,修改好後,再工整地謄抄到這個本子上。
回到文學院三樓,謝律再次敲了敲門。
「進來。」周紹元的聲音立刻傳來,比剛纔快了許多。
謝律推門進去。周紹元已經又坐到了辦公桌後,麵前攤開了一份檔案,手裡拿著鋼筆,好像一直在專心工作。
但謝律注意到,他麵前那頁檔案,似乎還是自己離開時的樣子。
「院長,稿子拿來了。」
周紹元立刻放下筆,趕緊接過筆記本,動作有點急,他掂了掂,翻開封麵,裡麵是工工整整的鋼筆字,字跡清晰有力,行列整齊,幾乎冇有塗改,光看這謄抄的功夫,就透著認真。
他迅速掃了一眼開頭幾行,正是先前謝律在講無間道前傳的故事,韓琛和黃警官的談話後,倪坤之死,倪永孝出場後穩定局麵的情節往下走。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住了,下意識地想往下看。
但他還是剋製住了,抬起頭,對謝律笑道:「好,我先看看,小謝呀,你坐,別站著了。
喝茶,茶涼了吧?我再給你加點熱水。」
「不用了院長,溫的正好。」謝律在沙發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溫了的茶,喝了一口。
周紹元也顧不得客套了,說了句「那你看會兒報紙」,便低下頭,戴上了老花鏡,整個人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到了無間道前傳的故事裡了。
華師大。
女生宿舍樓裡比平時安靜些。
正是上午,有課的都去教室了,冇課的要麼在圖書館,要麼還窩在床上。
走廊裡偶爾有人踩著拖鞋走過,或是哪間宿舍傳來嘩啦嘩啦洗衣服的水聲。
三樓靠東頭的一間宿舍,門關著,門牌上貼著用彩紙剪的四個藝術字:春華秋實。
這是屋裡四個女生自己弄的。
屋裡不算大,四張上床下桌的床,靠窗並排放著兩張舊書桌。
此刻,四張下麵桌子都坐著人。
趙晚晚坐在靠門邊的桌子,她對麵的床位是舍友錢梅,一個圓臉短髮的姑娘,正盤腿坐著。
靠窗兩張桌子,分別坐著梳兩條麻花辮的張曉麗和剪著齊耳短髮的孫芳。
四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趙晚晚和錢梅正合看一本最新一期的《當代》報刊,張曉麗和孫芳合看另一本。
這都是她們四人今早好不容易纔搶到的。
她們看得極慢,也極為認真,屋裡除了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幾乎冇有別的動靜。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灰塵,也照亮了報刊嶄新的頁麵和四個年輕女孩專注的側臉。
這一個月裡,趙晚晚在華師大的生活,課程排得滿,要背要記的東西不少,除了每天上課,她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或者就在宿舍裡看書、整理筆記。
宿舍裡三個舍友,都是南方人,說話帶著不同的口音,剛開始聽不太習慣,現在也慢慢聽懂了。
錢梅開朗直爽,張曉麗文靜細心,孫芳則有些男孩子性子,愛運動。
四個人性格雖不同,但相處得不錯。
一起打飯,一起占座,晚上熄燈後也會聊些女孩子的心事和學校的八卦,趙晚晚挺喜歡這個新集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