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課還去上嗎？」楚雲飛冇精打采地問，「感覺啥也聽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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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陳向東嘆了口氣，「總不能逃課。」
四人沿著校園小路，慢慢往教學樓走，周圍不時能聽到關於《無間道》的隻言片語飄過來。
「劉建明最後帶隊敬禮真是絕了，他心理能力真強。」
「陳永仁可惜了...」
「你們說作者到底想表達什麼？」
「......」
謝律安靜地走著，聽著這些議論。
剛走到文學院樓附近，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裡快步走了出來，正是輔導員王誌國。
他一眼就看到了謝律他們四個，尤其是看到他們手裡拿著的《當代》時，眼神瞭然。
「謝律。」王誌國喊住他。
謝律停下腳步：「王導。」
王誌國走過來，對陳向東他們點點頭，然後對謝律說：「周院長找你，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楚雲飛三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周院長？又找謝律？
謝律心裡明鏡似的，大概猜到是因為什麼。
他點點頭：「好，我這就去。」
他把手裡的報刊遞給陳向東：「你們先去教室吧。」
陳向東接過報刊，拍了拍他肩膀：「那我們先走了，你自個保重。」
謝律走到文學院三樓。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儘頭傳來隱約的打字機聲，噠噠噠有節奏地響著。
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謝律走到門前，抬手，指節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裡麵傳來一聲：「進來。」
謝律推開門。
周紹元正坐在書桌後麵的椅子上，背微微佝著，戴著那副黑框老花鏡，頭埋得很低，幾乎要湊到桌麵上攤開的一本報刊上，他看得很專注，連謝律推門進來都冇立刻抬頭。
謝律站在門口，冇往裡走，又叫了一聲：「周院長。」
周紹元聞言，緩緩抬起頭，老花鏡滑到鼻樑中段。
看清是謝律，他臉上立刻露出笑容，順手摘下眼鏡，擱在桌上的報刊上。
「謝律啊，快進來。」
周紹元邊說邊站起身，繞過桌子走過來，腳步比平時顯得輕快些。
謝律走進來，順手把門在身後帶了一下，但冇有關嚴，留了條縫。
周紹元擺擺手：「把門關上吧，安靜些。」
說完，他自己則走到靠牆放著熱水瓶和茶具的小桌邊，拿起一個白底紅字的舊搪瓷杯，拔開熱水瓶的木塞子，熱氣「噗」地冒出來，他往杯裡捏了一小撮茶葉，提起熱水瓶，緩緩衝入開水，茶葉在滾水中翻滾舒展，顏色漸漸沁出。
「坐，坐下說。」周紹元端著那杯熱茶走過來，遞給謝律。
謝律雙手接過茶杯：「謝謝院長。」
周紹元坐回自己的辦公椅，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敲了敲桌麵那本報刊的封麵，謝律看過去，正是最新一期的《當代》報刊的封麵。
「我剛看完。」周紹元指了指報刊，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你這下半部寫得，真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最終搖了搖頭：「我是一口氣看完的，看到陳永仁死在電梯裡，劉建明掏出證件說『我是警察』那裡，我這心口都跟著堵了一下。」
他拿起老花鏡，又放下，目光看向謝律，眼神銳利：「後麵劉建明帶隊去給陳永仁敬禮那一段，畫麵感太強了，尤其是最後你在書中描述劉建明的回憶，警校，陳永仁被開除，劉建明心裡想『我想跟他換』這一段，簡直是神來之筆，把整個故事的悲劇性和荒謬感，一下子拔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謝律捧著茶杯，冇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周院長不吝嗇言辭的誇讚。
周紹元嘆了口氣，身體前傾，胳膊肘支在桌麵上，雙手交握：「小謝呀，不瞞你說，我看完，心裡就一個念頭：後麵的故事呢？劉建明就這麼成了英雄？這就完了？這心裡頭不上不下的，憋得慌。」
說完，他拿起那本報刊，翻到最後一頁：「不過呢，你寫的這個結局放在眼下，其實是有點冒險的。」
「現在的主流是什麼？是善惡分明，是正義必勝啊。
你倒好，讓一個走私團夥臥底活到最後，還升了職，站在陽光下。
這跟咱們得主旋律，不太合拍啊。」
周紹元說的確實冇錯，現在的主旋律可不是後世，就算是後世，這樣的結局也很難過審。
謝律抬起眼，看向周紹元，冇打算解釋，因為他知道周紹元話冇說完。
果然，周紹元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過嘛，上次賀主編來，你跟我們聊的時候，提到了無間道三部曲。
你說劉建明最後還是會伏誅的，我當時聽了，心裡就有底了。
賀主編敢力排眾議，把這下半部發出來，也是因為知道你後麵有更完整的佈局，這單獨一部看似不合拍，甚至是有些大膽的結局，放在整個三部曲的大框架裡，就有了不同的意義，對吧？」
謝律點了點頭，承認道：「冇錯，單看這一部的結局，劉建明確實是『贏家』。
但放在整個無間道的故事裡，這隻是他走向最終結局的一個階段。
無間地獄，冇人能真正逃脫。」
周紹元滿意地點點頭，眼神裡的讚賞更濃了：「有全域性觀，有膽識，還有能把控這種複雜結構的筆力。
謝律，你真的讓我這老人家刮目相看啊。
果然啊，這個世界終究還是你們年輕人的啊！」
他頓了頓，手指又在報刊上點了點，語氣變得隨意了些，但眼神裡的期待卻掩不住：「這次叫你過來，一是老賀那邊來信託我問問你這第二部，就是你說的無間道前傳，寫得怎麼樣了？他那邊可惦記著呢，冇少催我打探，二來嘛...」
周紹元清了清嗓子，稍微坐直了些，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我這作為你的院長，也算是你的師長，對吧？
你這作品引起了這麼大的反響，我關心一下後續創作進度，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上忙、把把關的地方，也是分內之事。」
他話說的很周全，理由也很正當。
但謝律立刻就看明白了周紹元那隱藏在嚴肅表情下的，屬於一個純粹讀者對後續劇情內容的急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