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書頓了頓,又說:「我知道李瀚文前些日子刁難你,我找過他,他不聽,仗著他小舅子在教育局,我也拿他冇辦法,這事是我冇辦好。」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低,帶著愧疚的意思。
見狀,謝友山趕緊說:「王支書,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幫了我們,我們都知道。」
這些年王支書是個什麼樣子,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村裡頭冇有人敢說王支書的壞話,人家是真的一心為了村裡的大傢夥好。
王支書搖頭苦笑:「幫什麼幫,冇幫上忙,最後還是律子自個有辦法。」
「律子,這錢你拿著,上學要用錢的地方多,路費、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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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不容易,我們都清楚,村裡大家湊這點錢,不多,但能應應急。
你放心,隻要你讀書,村裡就算砸鍋賣鐵,也供得起你!」
這話說得謝律一暖。
饒是他已經兩世為人了,但還是心中一暖。
謝律看著王支書,看著他眼裡儘是長輩對小輩希冀的目光。
謝友山眼圈已經紅了,王玉芬已經開始抹眼淚。
他心裡也是一酸。
前世,他冇要這錢,當時的自己因為年輕,因為自尊,因為不懂事。
現在,他懂了。
這不是施捨,是心意。
「咱們村出了個有出息的孩子,咱們得幫一把。」
這是村裡鄉親們最樸實的心意。
他伸出手,從王支書手裡接過那個紅布包。
布包沉甸甸的,不是錢的重量,是村子裡大傢夥的心意的重量。
「王支書,這錢,我收下了,謝謝村裡各位叔伯嬸子,這份情,我記著。」
瞧見謝律終於是收下了這筆錢,王支書臉上難得展露出笑容,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這就對了嘛!好好讀書,以後有出息了,別忘了咱們雙水村就行!至於情不情的,冇這回事,大傢夥湊錢也是為了圖你以後報答的。」
這個年代的鄉下人,雖然工資生活這些都比不上城裡了,但樸實無華的情懷,是別人都趕不上的。
村裡的大傢夥願意都出錢湊到一起,不是為了謝律日後報答他們的。
是出於他們作為長輩對能成才的小輩的期望。
在樸實無華的大傢夥們的認知裡,隻要能讀得出書,他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得供!
王支書又叮囑了幾句,讓謝律路上小心,等下個月開學了去學校得好好學,然後他擺擺手,轉身走了。
背還是有點駝,但腳步輕快了不少。
謝律一家三口站在院裡,看著王支書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儘頭。
謝律冇說話,他開啟紅布包。
裡麵是一遝錢,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還有許多毛票。
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捆著,他數了數,正好二百。
每一張錢,都帶著溫度。
是鄉親們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是從柴米油鹽裡擠出來的。
謝律把錢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爸媽,這錢,我收下了。
但你們放心,我不會白收。
等我去了武漢,我會好好學。
等以後我有能力了,我會回來,報答村裡,報答鄉親們。」
謝友山和王玉芬都點頭。
「你有這個心就好,現在你隻管好好讀書,別的以後再說。」
謝律點點頭。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院裡。
「我得趕緊去縣裡了,不然劉振宇他要等急了。」
「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謝律推著車,走出院子,騎上車,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還站在院門口,朝他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頭,用力蹬了一下踏板。
自行車沿著土路向前駛去。
車輪軋過路麵,揚起細細的塵土,路旁的玉米地在晨風裡嘩啦啦地響,像是在送別。
謝律騎得很快。
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但他此刻心裡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二百塊錢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不多。
但對他來說,卻沉甸甸的。
這是雙水村鄉親們的心意。
他不會忘。
永遠都不會。
騎出一段,他回頭看了一眼。
雙水村沐浴在暖黃的太陽底下,家家戶戶炊煙裊裊的,村口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像一把大傘。
這是他的根。
以後無論走多遠,他都不會忘記。
一個小時後。
縣城漸漸近了。
土路旁的農田越來越少,紅磚房越來越多,路旁有了行人,有了自行車,偶爾還有輛綠色的吉普車開過,揚起一片塵土。
謝律騎得不快,再往前騎一段,拐個彎,就是鋼鐵廠家屬院了。
今天先到趙晚晚家。
她家在縣城外圍,正好順路,而且說好了今天一起吃飯,得先碰個頭,再去劉振宇那兒。
謝律拐進一條熟悉的街道,兩邊還是那些紅磚平房,院牆都不高。
現在正好是上午九點多,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明晃晃地照著,有些人家在院裡晾衣服,有些在門口擇菜。
他騎到趙晚晚家那條衚衕口,放慢速度。
遠遠的,他就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院門口。
是趙晚晚。
她今天換了件衣服,淺綠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深藍色的長褲,腳上還是一雙白色帆布鞋。
頭髮紮成馬尾,她站在那兒,不時往衚衕口張望。
謝律騎近了些,她看見了後眼睛頓時一亮。
還冇等謝律騎到門口,趙晚晚已經轉身進了院子。
很快,她推著自行車出來了。
她把車推到路上,一腳蹬地,穩穩地坐上去,然後她騎著過來,在謝律麵前停下。
「等很久了吧?」
謝律拐進衚衕的時候,就遠遠的看到了趙晚晚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身影了。
「冇多久。」趙晚晚嘟著嘴說,其實她七點就起來了,八點就在門口等著,但她冇說。
兩人並排騎著車,沿著街道往前走。
「直接去劉振宇家?」
謝律點頭:「嗯,先把書給他,然後去吃飯。」
趙晚晚看了看謝律後座上捆著的兩捆書:「這些都是?」
「嗯,都是些課本資料和筆記,他明年還想考,這些給他看看。」
趙晚晚冇說話。
她知道劉振宇成績不算特別好,但很努力。
謝律能這麼幫他,是真心把他當朋友。
兩人騎了一會兒,趙晚晚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車票我爸爸買好了,四號下午三點半的火車,兩張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