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雙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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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謝律就醒了,他躺在床上,聽著屋外的雞叫,一聲接一聲,把清晨叫得格外清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今天要去縣城。
大前天就和劉振宇說好了,今天要請他吃飯,趙晚晚那邊也打了招呼,讓她一起來。
稿費六百塊,花個十塊八塊的請朋友吃頓飯,應該的。
但除了吃飯,他還有別的事。
謝律下床,走到書桌前,桌上堆滿了東西,高中三年的課本,一摞一摞的,各種複習資料,有些是自己買的,有些是學校發的,還有十幾本筆記本,厚厚薄薄,裡麵記滿了筆記。
他隨手翻開一本。
是自己寫的數學筆記,字跡工整,公式、例題、解題思路,條理清晰。
又翻開一本,是語文,摘抄的名篇名句,還有自己的賞析心得。
這些,他現在都用不上了。
但有人能用上。
劉振宇。
前世劉振宇可惜基礎不夠紮實,不然也是能上大學的,如果他早點拿到這些資料,早點有人給他指點,結果肯定會不一樣。
劉振宇成績不差,能考上中專,說明腦子不笨,就是方法不對,知識點冇吃透。
謝律打算把這些資料和筆記都給他,讓他好好看看,等自己放假回來,再給他補補課,講講重點。
他相信,隻要點通了,劉振宇肯定能再上一個台階。
謝律開始整理。
課本按科目分類,資料按年份整理,筆記按章節順序排好。
整理完,他用麻繩捆好,分成兩捆。
一捆是課本和資料,一捆是筆記。
捆得很結實,拎了拎,挺沉的。
整理完這些,天已經大亮了。
院子裡傳來母親王玉芬燒火做飯的聲音,還有父親謝友山劈柴的動靜。
謝律走出房間。
「起來了?」王玉芬在灶台前抬頭看他,「飯馬上好。」
「嗯。」謝律走到院裡,舀水洗臉。
早飯是大碴子粥和青菜,在加一小碟鹹菜。
謝律吃得很快,吃完放下碗筷:「媽,我今天去縣城。」
「又去?」王玉芬問,「不是大前天纔去過嗎?」
「跟劉振宇他約好了的,我得把這三年的資源和筆記帶給他,來年他說不定也考個好成績,到時候咱們遼北縣又出一位武大的也說不一定。」
王玉芬點點頭:「那你去吧。」
謝友山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斧頭:「早點回來,晚了路上不安全。」
「知道了。」
85年的治安不比後來,現階段東三省的治安,整體都處於一個野蠻生長的階段,雖然處於嚴打時期,但一旦天黑下來,難保什麼牛鬼蛇神冒出來。
謝律回屋換了身乾淨衣服,又把那兩捆書拎出來,用繩子捆在自行車後座上,捆好了,他推著車往外走。
剛走到院門口,一個人影從土路那頭走過來。
是村支書。
村支書姓王,五十多歲,個子不高,背有點駝,常年戴著一頂藍色的解放帽,帽簷磨得發白嗎,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洗得乾乾淨淨,但肘部和膝蓋處都打了補丁,手裡拿著個旱菸袋,邊走邊抽。
看見謝律,他停下腳步。
「律子,要出門?」王支書主動詢問起謝律。
「王支書,我去趟縣城。」
「哦。」王支書點點頭,看了看他後座上的書,「這是...」
「給同學的。」謝律說,「他明年還想再考,我把我這三年的資料給他。」
王支書又點點頭,他抽了口煙,煙霧在清晨的空氣裡散開,他看看謝律,又看看院裡,猶豫了一下,說:「律子,你先別急著走,我找你和你爸有點事。」
「啥事?」
「進去說。」王支書說著,抬腳往院裡走。
謝律把車支在門口,跟了進去。
正在忙活的謝友山和王玉芬看見王支書,都迎了出來。
「王支書來了,快進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王支書擺擺手,站在院裡。
他看了看謝律一家三口,臉上露出笑容,搓了搓手,從懷裡的夾層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布包是紅色的,洗得褪了色,有些發白,但疊得方方正正,鼓鼓囊囊的。
王支書把布包遞給謝律。
「這個,你拿著。」
謝律冇接:「這是?」
這包裡是村裡大家湊的,零零散散的一共是二百塊錢。」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謝友山和王玉芬都愣住了,看著那個紅布包,又看看王支書。
謝律看著王支書,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看著他眼裡真誠的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記得前世。
前世,王支書也是這樣,拿著一個紅布包,裡麵裝著鄉親們湊的二百塊錢。
那時候,父親已經給李瀚文下跪了,通知書拿到了,但家裡也被掏空了,王支書送來這二百塊錢,說是村裡湊的,讓謝律安心上學。
謝律冇收。
他年輕,要麵子。
再一個謝友山纔給李瀚文跪下,謝律當時心裡還是有氣。
王支書勸了半天,最後是嘆著氣走了。
後來謝律才知道,為了湊這二百塊錢,王支書挨家挨戶去說,一家出一點,兩塊三塊的。
這是1985年,農村人家,誰家也不寬裕,能湊出二百塊,實屬不容易。
再後來,謝律去武漢上學,第一學期還冇讀完,就收到父親來信,說王支書去縣裡舉報李瀚文和他小舅子了。
王支書收集了李瀚文和他那個小舅子這些年貪汙受賄,欺負村民的證據,一紙狀子告到了縣紀委。
李瀚文和他那個在教育局當副書記的小舅子,都被調查了,查出了不少事,最後都被停職處分,丟了工作。
但王支書也在那年提前退休了,有人說是被排擠的,有人說是他自己不想乾了,具體原因,謝律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王支書是為了他,纔去舉報的。
這件事,成了謝律心裡的一根刺。
他欠王支書的,欠村裡鄉親們的。
現在,他又看到了那個紅布包。
「王支書,這錢我不能...」
謝律的話還還說完,就被王支書給打斷了。
「你拿著吧。」王支書打斷他,把布包往前遞了遞,「都是村裡大傢夥湊的,你考上武大,咱們村大傢夥臉上也都跟著有光,這些年,村裡冇出過這麼好的大學生,你得去,得好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