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少錢?我把剩下的給你。」
「不用,正好一百六,你給的夠了。」
謝律看了她一眼。
他自然知道臥鋪票不好買,尤其是九月初,不少高考考上了大學的學生許多家裡有條件的都在搶著買,能買到就不錯了。
趙晚晚的父親肯定託了關係,說不定還貼了錢,但趙晚晚不說,他也不點破。
有些情分,記在心裡就好。
「謝了。」
「跟我客氣什麼。」趙晚晚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穿著的帆布鞋,小聲的嘀咕。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在身後投出長長的影子。
車輪軋過路麵,街邊的商店陸續開門了,國營百貨大樓的喇叭開始廣播,放的是《歌唱祖國》。
兩人騎著車往劉振宇家去。
劉振宇家在縣城靠近中心的地帶,離趙晚晚家也不遠。
騎了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還是那個熟悉的院子,水泥地麵,牆角堆著煤塊,窗台上的花開了幾朵。
劉振宇正在院裡洗衣服,大盆裡泡著幾件襯衫,看見謝律和趙晚晚,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來啦?」
「來了。」謝律停下車,開始解後座上捆著的繩子。
劉振宇走過來:「這啥?這麼沉。」
「給你的。」謝律把兩捆書遞過去,「課本,資料,還有我平時上課做的筆記,你明年不是還想考嗎?看看這些對你有幫助的。」
劉振宇接過去,拎了拎,確實沉。
他解開麻繩,翻了翻。
最上麵是數學課本,翻開第一頁,裡麵密密麻麻記著筆記。
公式推導,例題解析,易錯點總結,條理清晰。
他又翻開一本語文筆記,摘抄的段落,賞析的批註,還有作文素材的整理,字跡工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這。」劉振宇抬起頭,看著謝律,「這都給我?」
「嗯,我也用不上了,你留著好好看看,哪裡不懂的,等我放假回來,我給你仔細講講。」
劉振宇喉結動了動,冇說出話。
就在這時,屋裡走出一個人。
是劉振宇的父親,劉建國,他四十多歲,中等個子,穿著藍色的工裝,正準備去上班,看見院裡的情景,他走過來。
「振宇,這是?」他看著自家兒子手裡的書。
「爸,這是謝律給我的,他高考用的資料和筆記。」
劉建國接過一本,翻了翻,他也是讀過書的人,雖然是小學畢業,在鋼鐵廠當技術員,但他一眼就看出這些筆記的價值,這些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抄寫啊,是真正的理解和整理。
他抬起頭,看著謝律。
「律子,這些你都給振宇了?」
「嗯啦劉叔,振宇明年還想考,這些對他有用。」
劉建國看了謝律很久,然後他用力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謝律的肩膀。
「好孩子,振宇交你這個朋友,交對了。」
劉建國說這話的時候,心裡真的是有些感慨,他活了半輩子太知道謝律這樣的朋友有多值得了。
他又看向兒子:「振宇,你看見冇?這就是朋友,人家把這麼好的東西給你,你得好好學,不能辜負人家。」
劉振宇用力點頭:「爸,我知道。」
劉建國又叮囑了幾句,看看屋裡掛著的鐘表,該去上班了。
他推著車出門,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謝律一眼,眼裡滿是感激。
等父親走了,劉振宇把書搬進屋裡。
出來時,他眼睛有點紅,但臉上帶著笑。
「走,給我整的這麼感動,吃飯去,今天我非得狠狠宰你一頓。」
「隨便宰。」謝律笑了。
三人騎上車,出了院子。
時間還早,才十點多,離吃午飯還有一個多小時。
「現在離吃中午飯還早呢,咱們去哪逛逛?」
「隨便逛逛吧。」
「嗯。」
三人沿著街道慢慢騎,縣城不大,就那麼幾條主要街道,他們騎到縣百貨大樓附近,把車停在門口的車棚裡,鎖好。
百貨大樓是三層的水泥建築,外牆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門楣上掛著紅底白字的牌子:遼北縣百貨商店。
門口有兩個台階,磨得發亮。
走進去,裡麵比外麵涼快些。
一樓賣日用品,搪瓷盆、暖水瓶、肥皂、毛巾,擺得整整齊齊。
二樓賣布料和成衣,三樓賣五金和文具。
售貨員都穿著白大褂,站在櫃檯後麵,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織毛線,有的在嗑瓜子,看見顧客進來,抬抬眼,又低下頭繼續乾自己的事。
這個年代的國營商店,就是這樣,商品就那些,壓根就不愁賣,售貨員是鐵飯碗,態度好壞都不影響工資,所以大多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
三人隨便逛了逛。
趙晚晚在一樓的文具櫃檯前停下,看了看鋼筆和筆記本。
一支英雄牌鋼筆,標價兩塊五,她拿起來看了看,在看到價格後,趕緊就又給放下了,生怕給碰壞了。
劉振宇在五金櫃檯前看收音機,紅燈牌的,標價四十八塊,他摸了摸,冇敢問。
謝律跟在他們後麵,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前世,這樣的國營商店,在九十年代後期就慢慢不行了。
個體戶越來越多,商品越來越豐富,服務態度也越來越好。
到了二十一世紀,這些老百貨大樓大多都倒閉了,或者改成了超市。
時代在變。
隻是現在,1985年,還是國營商店的天下。
「冇什麼好買的,東西貴,還冇啥可挑的。」
「嗯。」趙晚晚緊跟著點了點頭。
謝律也點頭:「那走吧,去吃飯。」
三人出了百貨大樓,取了車。
吃飯的地方在縣城南邊,靠近汽車站,是一傢俬人開的小飯店,門臉不大,就兩間屋子,門口掛著一個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老張飯店」四個字。
謝律記得這家店。
前世他每次回縣城,都會來這兒吃,老闆姓張,五十多歲,以前是國營飯店的廚師,後來自己出來單乾。
手藝好,為人也實在。
可惜2005年得了癌症,冇幾個月就走了,店也轉給了別人,味道就不一樣了。
不過現在,老闆還健康著呢。
三人把車停在門口,走進去。
屋裡很乾淨,擺著四張方桌,每張桌旁四條長凳,牆上貼著幾張畫,有風景,有年畫,靠牆擺著一個玻璃櫃,裡麵放著幾瓶白酒。
老闆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動靜,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