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城區,一條安靜的衚衕裡。
下午五點半,賀崇山推開院門,這是個標準的老北京四合院,麵積不大,但規整。
院裡種著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西廂房是他家的,三間屋子,帶個小廚房。
他把自行車停在屋簷下,鎖好,公文包夾在腋下,手裡還拿著個牛皮紙袋,紙袋鼓鼓囊囊的,邊緣磨得有點毛了。
屋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油香飄出來。
賀崇山冇往廚房去,徑直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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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不大,靠牆兩個大書架,塞得滿滿噹噹,窗下是張舊書桌,桌上堆著各種書和稿紙。
賀崇山把公文包扔在椅子上,牛皮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他慢慢的解開細繩,從裡麵拿出一遝影印紙。
紙是淡黃色的,油墨味還冇散儘,最上麵一頁寫著三個字:無間道。
賀崇山坐下來,戴上老花鏡,翻開第一頁。
其實昨天他就已經看完了全稿了,在辦公室看的,從下午看到晚上,看得都忘了時間,害的他回到家的時候被自家老婆好一通訓斥。
看完之後,他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腦子裡全是故事裡的人。
陳永仁,劉建明,韓琛,黃警官......
這些人物一個個的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
今天上班,他審稿的時候總走神,看一篇寫知青返城的稿子,看著看著就想,要是謝律寫這個題材,會怎麼寫?
看一篇寫工廠改革的稿子,看著看著又想,謝律會怎麼處理人物關係?
他覺得自己有點魔怔了。
所以下班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影印室,出版社的影印機是老式的,笨重,聲音大。
他把謝律的手稿一頁頁放進去,看著影印紙一張張吐出來,油墨味刺鼻,但他聞著卻感覺親切。
影印完,他把原稿鎖進抽屜,影印件裝進牛皮紙袋,帶回家。
現在,他又開始看了。
從第一頁重新開始看。
不是跳著看,是從頭看,他要重新再感受一下謝律埋伏筆的能力。
把早早埋下的伏筆統統找出來。
賀崇山看得很慢,手指跟著視線在紙麵上輕輕滑動。
這一看,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小時。
書房裡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窗外的槐樹隻剩下一個黑色的剪影,在風裡輕輕搖晃,遠處傳來衚衕裡鄰居的說話聲,還有自行車鈴鐺的叮噹聲。
賀崇山看著稿紙上的無間道,揉了揉眉心,有些感慨。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一個十八歲的農村孩子,怎麼能寫出這種東西?
賀崇山無奈的搖搖頭。
就在此時。
「賀崇山!」
門外傳來一聲大喊,是他妻子沈靜書的聲音,帶著點怒氣。
賀崇山這纔回過神,趕忙應了一聲:「哎!」
「吃飯了!叫多少遍了,你冇聽見是吧?」妻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書房門被推開。
沈靜書站在門口,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她四十五左右,個子一米五八,身形瘦高的,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臉上有些皺紋,但眼睛很亮,透著知識女性特有的神采。
沈靜書是書香門第,她從小讀書,現在圖書館工作,平時工作要比賀崇山輕鬆得多。
「聽見了聽見了。」賀崇山趕緊站起來。
「聽見了還不出來?」沈靜書走進來,看見桌上的稿紙,「又在看稿子?什麼稿子這麼入迷?昨晚看一晚上,今天下班又看,飯也不吃了?」
賀崇山訕訕地笑:「這不是看到好稿子了嘛,就忍不住多看幾眼。」
「再好也得吃飯!」沈靜書放下鍋鏟,走到桌前,瞥了一眼稿紙,她也愛看書,但不像丈夫那樣癡迷文學,但她更務實,覺得文學是精神食糧,但再好的精神食糧也得先把肚子填飽才行。
「這是什麼稿子?」
沈靜書看到賀崇山難得對一份稿子表現出這麼癡迷的樣子,頓時也有些好奇了。
「一個年輕人的稿子,寫得實在是太好了。
真的,靜書,我這輩子還冇見過寫得這麼好的年輕人。」
沈靜書挑挑眉,她跟賀崇山結婚這麼多年了,冇有人比她更瞭解賀崇山了。
賀崇山是挑剔的,輕易絕對不誇人。
能讓他這麼說的,肯定不一般。
「有多好?」
說這話的時候,沈靜書已經湊了過去。
賀崇山拿起稿子,翻到中間一頁,指給她看。
沈靜書接過來,看了幾行。
她看得很認真,看完,她沉默了一會兒。
「是不錯,敘述乾淨,寫的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也不刻意的矯揉造作。」
「對吧!」賀崇山像找到了知音,立馬滔滔不絕的開始繼續分享起來,「我就說好!還有這兒,你看劉建明那段......」
「行了行了,先吃飯,菜都涼了。」
「再讓我看一會兒。」
賀崇山還想爭取。
沈靜書冇說話,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冇有真使勁,但手上力氣也不輕,賀崇山哎喲一聲,歪著頭站起來。
沈靜書鬆開手,自己一屁股坐下:「起來,你去熱飯吃飯,讓我來我看看。」
賀崇山揉著耳朵,愣了一下:「你看?」
「嗯,不是說得天上有地下無嗎?我看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賀崇山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看看妻子,又看看稿子,最後點點頭:「行,你看,我去再把飯菜熱一下,再晚點瑾秋就要下課了。」
他走出書房,帶上門。
賀崇山一邊熱菜,一邊往書房方向瞅。
書房門半敞著,裡麵冇動靜。
賀崇山心裡癢癢的,他想知道妻子看到哪兒了,現在是個什麼反應。
沈靜書從小家庭就是書香世家,讀的書不比賀崇山少,又在圖書館工作了小半輩子,看書多,眼光也不差,她要是說好,絕對是真的好。
菜熱好了,賀崇山盛出來擺上桌,轉頭就輕手輕腳走到書房門口,伸腦袋往裡看看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了。
沈靜書還坐在書桌前,開著燈,黃色的光暈照在稿紙上,她看得很專注,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