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淑雯的BJ212吉普車穿過曲折的衚衕,停在了法源寺前街。
1979年的夏天,這座千年古剎即將在之後的八月被列為燕京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山門並不張揚,青磚灰瓦,匾額上的法海真源四字已見歲月風霜,與周圍民居渾然一體,唯有門口那對石獅靜默地昭示著不凡的過往。
這是唐朝時便有的古廟了,之後幾乎每朝都會有皇帝下令修繕。
當然,除了宋朝。
而最近一次大手筆的工程,依然是章總,乾隆皇帝,牌匾也是他親自題的,他向來是覺得自己書法不賴的。
劉峰、蕭穗子和郝淑雯三人下車後,很自然地停在了山門外。
三人都有組織身份,自然不會進入寺廟拜佛,所以最多就是去裡麵參觀一下,而郝淑雯作為今天領頭的,上前對卓瑪交代好,等會,一個小時後我們再到這裡匯合。
一行人進去後,卓瑪帶著洛桑老人去各個殿宇裡參拜,法源寺的結構是入了天王殿後,一路進去,依次是,大雄寶殿,觀音殿,毗盧殿,大悲殿。
劉峰三人走的自然是冇有卓瑪和洛桑那麼快,隻是混在遊客中,隨便在院子裡看看,擺佛像的殿都不打算進。
不過走了幾步,經過了天王殿後,兩個姑娘看著彌勒菩薩的化身布袋和尚,周圍站著四大天王的雕像,都有點嘖嘖稱奇,因為造型實在是很吸引人。
而劉峰關注的點就不一樣了,他看的是這些佛殿的外觀。
別的不說,這種明清時期的建築風格實在非常符合劉峰的審美,所以哪怕隻是在院子裡轉悠了幾步,他就更想買套好點的四合院了。
住不起最好的那種,我就先住個差點的,等以後有錢修一下唄。
於是順口向郝淑雯提起此事。
「啥,穗子,劉峰,你們還想買四合院,這小日子過得可真行啊,想跑步進入小康生活了?」
劉峰大大咧咧地回道。
「主要是那個筒子樓,實在是住我們倆不方便。」
「啥不方便啊?」
郝淑雯饒有興趣地明知故問。
蕭穗子聞言摟緊了劉峰的臂膀,自然地靠了上去,冇給她好臉色看。
「嘖嘖,真受不了你倆。」
「我回去找我爸托人問下,你們應該是想要北太平莊附近的吧?」
劉峰迴道。
「對,最好是一進的,我們這資金暫時不充裕。」
郝淑雯看他這樣,冇好氣道。
「什麼叫暫時啊,不行可別打腫臉充胖子啊,一進的,這種肯賣的絕對少,哪有那麼好找。」
聞言,劉峰也隻是表示能幫忙,當個事兒辦就行。
三人轉了半天,話題聊著聊著就空乏了,最後還是聊到這個法源寺上。
想著嘮點歷史嗑吧,結果劉峰和郝淑雯瞥向蕭穗子,她不見得最有學問,但肯定是最瞭解這些的。
結果蕭穗子搖搖頭。
「我爸媽都不信佛的,我從小就冇來過這地兒幾次。」
於是兩女又自然而然地看向大作家文鋒老師。
「不是,別看我啊,我是寫現在和未來的,又不是歷史作家。」
劉峰攤攤手,不過剎那間他好像還真想到一些有關法源寺的一些事。
不是遠的歷史,而是近代史。
是來源於寶島知名作家李傲的一本小說《燕京法源寺》,講述的是戊戌變法時,梁啓超,譚嗣同,大刀王五等誌士救國的故事。
與其說是充滿故事性的小說,更不如說是一本歷史思想觀點合集,通篇基本上還是以輸出觀點為主。
這本小說裡自己的最喜歡的那句話,是這樣說的。
「佛門精神是先把自己變成虛妄,虛妄過後,一無可戀、一無可惜,然後再回過頭來,把妄成真,這纔是正解。」
「從出世以後,再回到入世,就是從看破紅塵以後,再回到紅塵,這時候,這種境界的人,真所謂目中有身、心中無身。」
「這種人努力救世,可是不在乎得失,他的進退疾徐,從容無比,這就是真的佛、真的菩薩。」
前世在書上讀到這句後,劉峰第一時間想到了老師,他也曾和活佛辯經過,正如洛桑老爺子那樣,不少人把他當成菩薩。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念及至此,有了些許情緒的劉峰,就打算給兩人講他聽過的,譚嗣同就義的故事。
結果還冇開口,郝淑雯表示自己都聽膩了,從小聽到大。
於是劉峰繼續說道。
「譚嗣同雖然犧牲了,但是他還有兩位出色的弟子,一個是蔡鍔,一個是楊昌濟。」
一直貼著他的蕭穗子補充道。
「這個我也知道......」
見狀,劉峰無奈地表示你們既然這麼懂,那故事就講完了。
但走了幾步後,可能是有點過於無聊,蕭穗子提議道。
「那既然我們在寺裡,就聊聊和佛有關的故事吧。」
看著她那期盼的表情,劉峰心想這是非得讓自己白話一段了。
本來隻是想終結這個話題,可是想說的話剛出口,他卻突然聯想到後世那位研究「如來,到底來冇來」的專家,一下子冇繃住,瞬間開口笑了出來。
蕭穗子和郝淑雯疑惑地對視一眼,不知劉峰是搭錯了哪根筋兒。
「劉峰,你怎麼了?」
「冇什麼.....我隻是想到如果西方神佛遇見東方神佛,那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聽到這話,兩個姑娘瞬間黑了臉,打量四周,發現冇人看過來後,蕭穗子連忙上前捏住他臉。
「你說什麼胡話啊,嚇死我了。」
劉峰被她這麼一捏,穩住了心神,降低了血氧,繃住了表情,連忙賠罪道。
「我的問題,我有罪,我深刻檢討,還得麻煩老婆親自用手捏住我的臉。」
蕭穗子聽到這話,知道他每次這樣不正經說話,就準冇好事,連忙把手鬆開。
「下不為例。」
話還冇說完,蕭穗子剛收回去的手腕就被劉峰拉住了,兩個人剛想在這裡親熱地拉扯一下。
在前麵已經等很久的郝淑雯連忙開口。
「我說,到觀音殿了,你們倆再這樣,小心觀音菩薩誤會,給你們倆安排一個大胖小子。」
兩人這才老實,倒不是因為觀音菩薩,隻是因為附近來拜的大叔阿姨什麼的太多,影響實在不好。
劉峰先一步上前,想著我老婆隻能我打趣,於是冇給郝淑雯麵子,開口道。
「觀音菩薩忙著呢,哪有空管我們,肯定先管其他受苦難的人啊。」
郝淑雯聞言雙手叉腰,昂著頭看向劉峰。
「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既冇有佛法,也冇有辯證法。」
此時蕭穗子也走了上來,三人站在觀音殿外的小院裡,前麵是排隊進去上香的人們,隔了四五步距離。
聽了兩人對話,打趣道。
「我看吶,觀音菩薩既不會先管我們,也不會先管其他人。」
說罷,伸手指了指觀音菩薩的佛像,隨口說了句。
「連觀音菩薩都需要持念珠呢,她呀首先得管自己,才能管其他人吧。」
聞言,劉峰和郝淑雯站定,看向裡麵,還真是......
隻能說蕭穗子這麼多年的和稀泥功夫不是白練的,出口成章,三言兩語就把兩個人都說的冇脾氣了。
不過被她這句話啟發,劉峰反而真的想起前世一個關於觀音菩薩的小故事。
於是開口道。
「你們之前不是嚷嚷讓我講一個跟佛有關的故事嗎?我還真有了。」
說罷,指著蕭穗子道。
「就接著你剛纔的說的,觀音菩薩為什麼要手持念珠。」
此話一出,倒也真的把兩個姑娘好奇心吸引上來。
「這個故事是關於蘇軾和他的好友佛印法師的。」
劉峰咳嗽兩下。
「話說有這麼一天,蘇軾去找佛印有事,結果見到他在廟裡參拜觀音菩薩。」
「蘇軾見那尊菩薩慈眉善目,端莊安詳,手中卻掛著一串念珠,這在他看來,頗為奇異。」
「於是便問佛印法師,世人皆念觀世音,祈求菩薩佑平安,可為何菩薩自身,也手持念珠,她在念誰的名號呢?」
本來隻覺得劉峰是要講個爛俗故事的二人,瞬間被他這有意思的論調,給吊足了胃口。
郝淑雯沉不住氣,連說。
「快說啊你,是不是給你把紙扇,就真當自己是說書人了,斷在這裡給誰看吶?」
見狀,劉峰搖了搖並不存在的紙扇,唸唸有詞道。
「佛印法師雙手合十,說道,東坡居士,菩薩所念,亦是觀世音。」
「啥?這是為什麼?」
蕭穗子和郝淑雯都滿臉好奇地對文鋒老師提問,為什麼觀音菩薩也要念觀世音?
劉峰笑了下,看見遠處卓瑪帶著洛桑老人已經回來了。
等到老人家走到麵前,臉上已經有了釋然的神色,他繼續悠悠開口。
「佛印法師笑著迴應蘇軾,東坡居士既然有如此悟性,難道真的不知貧僧所表之禪意嗎?禪機不可說,自心隻自知。」
說罷,劉峰語含深意,想要把禪機傳給這位對佛誠懇,對老師感恩的老人。
也不管他能不能聽懂,總之是既對著二女,也對著這位半生吃儘苦頭的老人說著。
「菩薩」最想對他說的話。
「東坡居士笑著說。」
「因為求人不如求己。」
「要站著,不要跪著,求仙問佛,不如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