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子,你怎麼臉紅了。」
「啊?冇什麼,可能是站久了有點熱吧。」
蕭穗子慌張地收起本子,想背過身去,卻又明白這太荒唐,隻好逃避劉峰的注視。
劉峰則是滿臉疑惑,他無法理解,講個19世紀的文學故事,有什麼害臊的?
冇道理啊,兩人都是老相識了。
百思不得其解,算了,直白點吧,反正結果還是要看她個人。
「穗子,我直說吧,之所以扯上這個,是因為在連隊裡我聽到些傳聞,陳燦家......」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蕭穗子打斷。
「劉峰,你知道嗎?我之前碰到何小萍了,她拜託我....」
兩個人話趕話,同時住口,茫然對視。
還是劉峰更清醒,想明白了原委,不過他到底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臉皮厚,尷尬一笑,開口道。
「我知道,之前我給小萍去過信了,正想著康復後去看看她。」
「那就好,你要保重....」
支支吾吾回話後,蕭穗子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又和劉峰討論了一下這篇報導。
她到底是書香門第,多年負責宣傳工作,眼力見是有的,這篇報導的乾貨太足,隻要真的登刊,無亞於引爆一顆氫彈。
所以最後蕭穗子想和劉峰商量,要兩人聯名投稿,劉峰半推半就答應了。
不過在她離開的時候,劉峰還是把話說出來了。
「穗子,你應該也明白我意思了,陳燦他家裡是......」
「於連,無論是和瑞納夫人還是瑪蒂爾德小姐,都是註定冇有結果的。」
蕭穗子冇有迴應,隻是神色恍惚地點頭。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劉峰這才閉上眼睛。
從穿越到現在,一連串的事,他確實有點精疲力竭,但也明白眼下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他比誰都清楚這片土地今後會發生怎樣的天翻地覆。
但在時代的浪潮裡,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甚至對於當下的一切,他其實是陌生的,隻不過瞭解些歷史,有個抽象概念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白駒過隙,逝者如斯。
1979年3月下旬,西南滇省春城軍區醫院。
307病房裡,四個正在修養康復的傷員各自無聊。
窗外春光明媚,屋內卻瀰漫著壓抑。
靠門那張床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正反覆讀著家裡的來信,嘴角掛著憨笑。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斜對麵有點胖的漢子,捏著信,已經對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醫院的生活很無聊,總得找點東西看看,年輕戰士愛看信,而靠門床位的老同誌就愛看報。
他端坐著,腰板挺直,戴上眼鏡,一字一句念著,聲音不大,但在病房裡都聽得清。
《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來自前線野戰醫院的紀實》
(本報通訊員蕭穗子、劉峰)
據劉峰同誌口述,他曾看到一位小戰士,捏著一封家信,許久冇有說話。
信是戰前收到的,物件寫了「等你平安回來」,但字裡行間都是怕。
這樣的信,不止一封!
後來據筆者考察瞭解,有的連隊戰前收到類似「商量」信件的戰士,比例不小。
我們的戰士,為了祖國能挺身而出,流血犧牲,他們在前線吃多少苦,受多大罪,從來不講條件。他們心裡最樸實的一個念想,就是後方穩固,家鄉親人能理解、能支援。
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在前方流血,回到後方,心裡再流淚。
鞏固長城,既要靠前線將士的忠誠和勇敢,也要靠後方億萬群眾堅實、溫暖的後盾。
「孃的,寫到老子心窩子裡去了!」
那個胖漢子終於罵了一句,帶著哽咽,「老子就是收到這麼個玩意兒!」
他揚了揚手裡的分手信,隨即又像被抽了力氣,頹然放下。
「可這文章說得對……咱流血,是為了後方千萬個家能安安穩穩。她……安穩了,也行。」
那個年輕的小夥見狀,也有話說,隻是萬千思緒難以幾句說清楚。
「俺娘信裡說,村裡給俺家掛上『光榮軍屬』的牌了,支書還帶人幫著翻了地。可俺心裡……就惦記俺排長。他為了推開我,才……」
他說不下去了。
話題就像決了堤,兩人開啟了話茬子,連帶著那位念報的老同誌一起。
說著說著就扯上這篇報導的作者。
「這寫文章的蕭穗子和劉峰,是啥人?」
年輕的小夥問道。
「這文章寫的可真好,我讀書少,說不上怎麼個好,但就是覺得........」
胖漢子補充道。
「嗨,就是實事求是嘛,寫到咱們這些基層戰士心裡去了。」
沉穩的老同誌摺好報紙,沉吟半刻,回答了小夥子的前麵的話。
「蕭穗子,聽名字像個女記者,能上前線,了不起。」
「這個劉峰……名字倒是普通,瞧這些口述的部分,我看不像女記者寫的,得是咱們這些真在戰場上待過的才懂,像個老兵,也應該是個文化人。」
老同誌想像著一個年輕女記者在某個比較儒雅的中年戰士麵前採訪的畫麵。
而小夥子卻思維比較跳脫,覺得二人應該是郎才女貌。
胖漢子笑話小夥子社會經驗少,要他看,怕不是一個老記者帶著新人在走訪,往深了想嘛,那蕭穗子估計不簡單....
小夥聽這話想反駁,但奈何嘴笨,轉念一想,突然看向角落裡那個長相比較出眾,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傷員。
「同誌,你說說呢?這個劉峰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傷員被這一問,愣了會神,答道。
「我想啊,他應該就和咱們一樣,是個普通的基層戰士吧。」
老同誌笑著說這回答不錯,覺悟挺高。
正談笑著,一陣腳步聲伴著一聲清脆的問候傳來。
「劉峰是哪位?張醫生找你,手續辦的差不多了,冇問題的話今天就可以出院。」
三個聚在一起的傷員頓時麵麵相覷,然後都看向角落裡那個帥小夥。
被叫到名字的劉峰一時無奈起身,含笑著對其他三位病友解釋,就是重名罷了,劉峰,一看就是普通人的名字嘛。
這纔跟著護士前往張軍醫處。
人怕出名豬怕壯,他可不想在全院被其他人行注目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