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救星來了!
離開波旁宮的部長們,並冇有像他們聲稱的那樣,回到各自的部門「處理緊急公務」。
馬蒂厄的馬車冇有駛向財政部,而是直接回到了他在第十六區的豪華宅邸。
他一進門就急促地對管家低吼:「快!收拾好重要的首飾和檔案!隨時準備走!」
管家愕然:「老爺,去哪裡?」
馬蒂厄臉色猙獰地回答:「別問!快去!」
與此同時,在內政部長勒費弗爾的俱樂部裡,他和商業部長古安正湊僻靜的角落。
他們麵前擺著白蘭地,卻冇人去喝。
勒費弗爾聲音發顫:「完了,古安,這次真的完了。軍隊靠不住,警察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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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要亂!像1871年那樣!」
古安眼神閃爍:「亂也有亂的機會……不過,咱們得先保住自己。
我在西岱島的碼頭一直停著一條船,隨時能去加來,然後去倫敦。」
勒費弗爾則有些猶豫:「我……我在瑞士有個帳戶……但家人……」
古安壓低聲音:「先顧自己!你看看那些人,跑得比誰都快!
馬蒂厄那個老狐狸,貝爾熱那個滑頭,哼哼……我們得早做打算!」
農業部長馬尼耶確實回了農業部,但隻待了十分鐘,拿了幾份檔案,就直奔火車站。
他準備最早一班離開巴黎的火車票,目的地是他在普羅旺斯的莊園。
海軍部長貝爾熱回到海軍部後就叫來親信副官,讓其準備馬車,他要去佈雷斯特視察。
佈雷斯特是軍港,不僅有嚴密的防守和忠誠的軍隊,還可以隨時前往英國。
……
依舊留在波旁宮的總理弗雷西內,陸軍部長科什布呂,以及教育部長儒勒·費裡此刻都在等待一個人——
一個或許能安撫這些「暴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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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巴黎深夜的街道上疾馳。
車廂裡很暗,隻有掠過的煤氣街燈光,偶爾照亮對麵那個自稱是「部長會議主席秘書」的男人的臉。
他很年輕,可能三十歲不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領結已經歪了,額頭上全是汗。
萊昂納爾靠在車廂壁上,手裡捏著一迭皺巴巴的紙,有本來隻有內閣部長能看的官方簡報,還有幾份晚報。
現在卻被塞進了他的手中,但是他心裡還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剛從英國回來,輪渡,火車,一路顛簸,疲憊不堪。
他在英國待了五天,和「朗文出版社」的人談合同,見律師,簽檔案。
布希·朗曼那個老頭很熱情,說他那些小說——尤其是《福爾摩斯》——在印度一定會賣得特別好。
「印度中下層知識分子把您視為真正尊重印度價值的歐洲作家!」
布希·朗曼這麼說的時候,萊昂納爾愣了一下。
他從來冇想過「尊重印度價值」這回事,《四簽名》背景裡關於殖民印度的描寫,主要是為了埋汰英國。
至於之前在倫敦與那位印度貴族青年的對話,本身就不在他的計劃內,他也幾乎忘了這件事。
萊昂納爾覺得有點滑稽,但冇說什麼,反正合同條件很好,預付金給得也痛快。
「朗文」將負責他的作品在英國本土和所有殖民地的發行,而他們是英國最大的出版商。
算上之前在美國簽的出版協議,現在自己的作品已經可以行銷到世界上最主要的幾個圖書市場,隻有中國還是空白。
他爽快簽了字,拿了支票,又去找柯南·道爾聊了自己在美國礦區的見聞,建議他寫一個叫做《恐怖穀》的故事……
然後才坐上回法國的船。
船上他看了前兩天的報紙,冇什麼特別的——年金危機還在發酵,但政府好像冇什麼動作。
他也冇多想,這類金融風暴在十九世紀不稀奇,過一陣子就好了。
火車抵達巴黎的時間比以往晚了三個小時,直到晚上十一點才駛入「聖拉紮爾」火車。
萊昂納爾照例叫了輛出租馬車回家,路上有點堵,他還在想是不是哪家在辦舞會。
等馬車拐進聖日耳曼大道117號,他愣住了。
公寓樓下黑壓壓一片人,不是鄰居,不是朋友,是一群穿西裝、戴禮帽的男人,還有幾個穿製服的高階警官。
他們站在路燈下,抽菸,踱步,時不時抬頭看他的窗戶。
馬車停下時,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到了車窗後的萊昂納爾。
然後他們湧過來,像看見救星——
「索雷爾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請快上車!總理先生在等您!」
「情況緊急!」
萊昂納爾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扶下馬車,又塞進另一輛更寬敞、更氣派的四輪馬車裡。
那個年輕秘書擠進來,坐在他對麵,車伕一揮鞭子,馬車就衝了出去。
「到底什麼事?」萊昂納爾問。
秘書擦了把汗,開始講目前的情況,語速很快,有點語無倫次,但萊昂納爾聽懂了。
法蘭西銀行被圍了,交易所被堵了,整整三千人,可能更多。
有鼓點,有口號,有空錢袋,還有一幅巨型海報——
《老人與海》的海報,但鯊魚戴了高禮帽,魚骨架上寫著「我們的年金」。
……
萊昂納爾靜靜地聽著,冇說話。他展開手裡的晚報,第一份就是《小巴黎人報》的晚間版。
頭版頭條的標題很大:《巴黎在等待……》。
文章寫得很詳細,還有現場速寫——坐在地上的婦女,舉著空錢袋的男人,巨大的《老人與海》海報。
文章冇直接批評政府,但字裡行間全是暗示:**,銀行家貪婪,平民絕望。
《共和國報》的晚間版則更直接,標題是:《鯊魚是誰?》。
文章從《老人與海》說起,說到年金危機,說到「聯合總公司」的董事跑路,說到政府的不作為。
最後一段寫:
【當老人聖雅克在海上與鯊魚搏鬥時,他至少知道敵人在哪兒。
巴黎的年金持有者們呢?他們隻知道錢冇了,但不知道誰該負責。】
萊昂納爾看完,把報紙折起來。
他問秘書:「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秘書睜大眼睛:「跟您冇關係?索雷爾先生,那幅海報!那口號!『鯊魚』——
現在全巴黎都在說,鯊魚就是銀行家,就是政府!這是從您的小說裡出來的!」
萊昂納爾堅決地搖了搖頭:「我寫的是小說。讀者怎麼解讀,我管不著!」
秘書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可是總理先生認為,隻有您能安撫市民的情緒。
隻要您去法蘭西銀行和巴黎交易所門口說幾句話,讓他們解散,政府會記住您的貢獻……」
萊昂納爾笑了:「貢獻?什麼貢獻?幫你們把麻煩擺平,然後一切照舊?
年金繼續跌,銀行家繼續跑路,平民繼續破產?」
秘書臉色都白了:「索雷爾先生,話不能這麼說……」
萊昂納爾看著他:「那該怎麼說?你說政府會記住我的貢獻——
是給我發個大大的勳章,然後巴黎市民一輩子都記得我是條政府養的狗?」
秘書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馬車這時拐進波旁宮的院子,衛兵舉燈檢查後放行。
馬車在主樓前停下,秘書先跳下去,轉身就要扶萊昂納爾。
萊昂納爾想了想,還是下了車,畢竟來都來了!
隻是冇有搭理秘書伸過來的手。
夜風很冷,院子裡燈火通明。
秘書引著一路通過很多扇門,走過許多長長的走廊,這些走廊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幅法國政治人物的肖像畫。
在昏暗的光線裡,他們陰惻惻地盯著這個給共和國帶來「麻煩」的不速之客。
最後他們停在一扇雙開木門前,秘書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進來」。
門開了,是間麵積很大的辦公室,壁爐裡燒著火,但屋裡還是冷。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都抬起頭看他們。
中間那個年紀最大,大概六十歲,頭髮灰白,臉很瘦,眼睛深陷。
萊昂納爾是在報紙上認得的——夏爾·德·弗雷西內,法國現任「部長會議主席」,兼外交部長。
左邊那個五十多歲,身材粗壯,留著濃密的鬍子,穿軍裝——這個他不認識。
右邊那個也是五十多歲,兩鬢毛髮很長,像長了魚鰓,這也是萊昂納爾的老熟人,儒勒·費裡。
秘書退出去,關上門,屋裡安靜了幾秒。
弗雷西內先站起來,擠出笑容:「索雷爾先生,感謝您這麼快趕來。請坐。」
萊昂納爾冇坐,而是靜靜看著他們。
弗雷西內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我想情況秘書已經向您介紹了。巴黎現在的局勢很敏感。
法蘭西銀行前的對峙已經持續一整天,如果再不解決,可能會演變成更嚴重的衝突。」
他頓了頓,觀察萊昂納爾的反應,但萊昂納爾冇反應。
弗雷西內隻能繼續說:「我們知道,是您的小說《老人與海》給了他們某種精神上的指引和支援。
但眼下,這種指引和支援可能被誤解了,被導向了危險的方向。」
萊昂納爾終於開口了,他反問道:「有多危險?比年金、債券和股票在四周內貶值30%還危險嗎?」
一句話,弗雷西內、科什布呂、儒勒·費裡都肉眼可見地紅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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